赵桓笑意更深,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三弟过谦了。解试魁首,岂是侥倖可得?足见三弟才学,已深得我大宋文脉精髓,贤名远播士林。这份清望,为兄亦是钦羡不已。”
“待来年春闈,三弟再於殿试之上,一展鸿才,连过两轮,独占鼇头……届时,我大宋文坛,必以三弟为北斗泰山,天下读书人,更是心悦诚服,皆仰慕三弟之风华才情,远胜我这庸碌兄长多矣!看来三弟目光长远啊”
赵桓心中冷笑:自己这三弟如此汲汲营营於文名,在士林中博取声望,所图为何?难道不是想借清流之势,压过我这名正言顺的太子,覬覦东宫之位吗?
赵楷脸上的谦和笑容丝毫未变,再次躬身:“太子殿下折煞臣弟了,臣弟寒窗苦读,所求不过是为父皇分忧,为我大宋文治添一砖一瓦。至於殿试成败,自有天命与圣裁,岂是臣弟敢妄加揣测?倒是太子殿下,”
他话锋一转,语调依旧温和:“日理万机,操劳国事,方是真正心繫社稷。臣弟这点微末萤火之光,岂敢与殿下皓月爭辉?殿下所言“远胜』,实令臣弟惶恐无地。天下读书人心中所向,自然是明君在朝,贤储辅弼,共守这祖宗基业、治国大道。臣弟只愿追隨殿下驥尾,尽忠职守,侍奉父皇,便是平生所愿了。”赵桓听闻心中寒意更甚!
这番话说得是漂亮!
什么“为父皇分忧”、“添砖加瓦”:將自己定位为忠孝纯臣,绝无僭越之心。
什么“天命与圣裁”:推给官家,暗示自己並无主动爭位。
什么“明君在朝,贤储辅弼”:强调自己只是“辅弼。
至於“追隨殿下驥尾:无非是说,你虽在前,我亦紧隨。
赵桓执杯的手指,在宽大的杏黄蟒袍袖口掩盖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他朗声笑道:“三弟忠孝纯良,才德兼备,实乃我辈楷模!来,为兄敬你一杯,愿三弟来日殿试,再创佳绩!”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动作瀟洒。
赵楷亦含笑举杯:“谢太子殿下吉言,臣弟愧领。”一饮而尽,姿態从容。
俩人各归各位。
帝姬赵福金正是贪眠的小年纪,
她依偎在母亲王贵妃身侧,臻首一点一点,那双顾盼生辉的杏眼早已支撑不住,终是缓缓闔上,陷入一片混沌迷离。
眼皮沉沉地打著架,意识却飘飘忽忽,飞越了这金碧辉煌的牢笼………
眼前光影流转,仿佛又置身於济州那喧腾热烈的花灯夜市。
璀璨的灯火如同白昼,一簇簇绚烂的烟花正次第炸开,赤金、流银、奼紫、嫣红……流光溢彩,自己正被那坏蛋紧紧抱著吻了下来。
“唔…吐舌头啊,你!”一声极轻的嚶嚀抱怨从她微张的红唇间逸出。
赵福金猛地一个激灵,从迷梦中嚇醒过来,她下意识望向母亲,还好没有听见!
用袖中那方帕子飞快地擦了擦唇角一一果然,一丝晶莹的水痕正掛在唇边,晕开了一点嫣红的唇脂。可恶!
这深宫禁苑,没有那个“坏傢伙”在身边,每一天都像在坐牢!
她灵动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偷偷瞄了一眼上首正襟危坐的皇后和几位神情莫测的妃嬪,还有那些沉默的皇兄们。要怎么才能偷偷溜出去,去清河找他呢?
他……现在会在清河吗?他……有没有在想我?念头一起,少女的心湖便再也无法平静。
若是那傢伙想自己了……赵福金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带著一丝骄矜的得意一一哼,那也太没意思了!自己的魅力就大到让他日思夜想了吗?若真是如此,下回见面定要狠狠抽他几鞭子!叫他轻浮!叫他得意!
可转念一想,若是那傢伙没想自己……赵福金明媚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明亮的杏眼里燃起两簇小火苗那更要抽他!好大的狗胆!她这般天姿国色,汴京城里多少勛贵子弟都求而不得,他怎么能不想?他凭什么不想?该抽!该狠狠地抽!
一时间,帝姬陷入了甜蜜又烦恼的矛盾漩涡,自己是该抽好还是不该抽好。。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大官人那张带著几分邪气、几分不羈的笑脸,那圆润挺翘的臀儿莫名的痒了起来。
此刻,在这庄严肃穆的紫宸殿內,赵福金只觉得那被拍打过的地方,仿佛隔著重重的锦绣宫裙,又传来一阵细微的、隱秘的痒意。
她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子,饱满的臀儿在光滑的锦凳上蹭了蹭,试图驱散那恼人的感觉,一抹不自然的红晕悄悄爬上了她雪白的耳根。
她赶紧低下头,装作整理裙摆,心里却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鹿,噗通噗通,撞得她心慌意乱,哪里还有半分睡意?满脑子只剩下那个在清河让她又恨又想的“坏傢伙”了。
“福金姐姐?”一个又甜又软的嗓音,忽然在近旁响起。
赵福金被这声音一激,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水汪汪、看似纯真无邪的杏眼。
一张精致的小脸凑到了她面前,正是柔福帝姬赵嬛嬛。
她今日穿著一身娇嫩的月白云锦袄裙,乌髮梳成乖巧的双丫髻,簪著细小的珍珠,更衬得她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此刻,她正微微歪著头,脸上掛著天真烂漫的笑容,仿佛只是单纯来寻姐姐说话。
“姐姐方才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连口水都……”赵嬛嬛掩著小嘴,咯咯轻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近旁的几位妃嬪听见。
她伸出嫩白的手指,状似亲昵地想去碰赵福金的唇角,那动作带著一种刻意的、引人注目的天真,“瞧这小脸红扑扑的,莫不是……梦到了什么好事儿?”
她眨巴著大眼睛,里面盛满了“单纯”的求知慾。
电光火石间,赵福金那明艷绝伦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慌乱或羞恼,反而猛地抬手,“啪”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开了赵嬛嬛那根意图不轨的手指!
“哎呀!”赵嬛嬛猝不及防,手指被拍得微麻,下意识地缩回手,脸上那偽装的甜美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惊愕和羞怒。
“好妹妹,你这眼睛啊,可真够尖的。”赵福金笑道,“姐姐方才確实做了个梦,梦到……去年上元节,父皇带著我,在宣德楼上看灯山鼇海,那烟火啊,映得半个汴京都亮了。”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著赵嬛嬛眼底那极力掩饰却依旧一闪而过的刺痛一一赵嬛嬛的生母王婉容位份不高,更不受宠,这样的殊荣,她从未有过。
赵福金继续慢悠悠地说道:“父皇还笑著问我,福金啊,你看这天下,是不是像不像都在为你一人放烟火?”
她满意地看到赵嬛嬛挽著她手臂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那温婉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妹妹啊!”赵福金忽然嘆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问句,“你可看过这么好看的烟火?”这分明是在炫耀!是在用父皇独一无二的宠爱,狠狠地扇她的耳光!是在提醒她,她们之间天堑般的差距!
赵嬛嬛精心准备的“天真”面具几乎要掛不住,强自镇定,挤出一个更加勉强的笑容,声音有些发紧:“姐姐……真是好福气,父皇最疼你了。”
“是啊,”赵福金坦然受之,笑得愈发灿烂夺目:“所以啊,妹妹,姐姐的梦……自然是极好的。你啊,少操心些有的没的。这深宫里的梦啊,不是你的梦別做,做多了……容易魘著,伤神。”赵嬛嬛猛地一跺脚,扭身快步回到了王婉容身边,肩膀微微颤抖,再也不敢抬头看赵福金一眼。赵福金心中冷哼一声,小样儿,跟我斗?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饱满的臀儿一一你赵嬛嬛算哪根葱?殿內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敷衍拖遝。
妃嬪们面上言笑晏晏,眼波流转间却藏著针尖麦芒,低语声在浓郁的暖香中试探:
“王姐姐,官家昨儿……可曾驾临你那儿了?”。
“不曾……怕是快有月余了。妹妹那里呢?”
旁边一位贵人立刻接话,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怨气:“唉,別提了,我这毓秀宫,快成冷宫了!官家的龙輦声,怕是有半年没听真切了……”她的话引来几声压抑的嘆息。
这压抑的气氛中,几道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稍远处独坐的贤德妃一一贾元春。
她今日穿著一身品蓝緙丝云凤纹宫装,衬得她肌肤白皙,仪態万方,只是艷丽的脸庞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落寞。
一位贵人,带著几分刻意的关切:“贤德妃姐姐,您深得圣心,又是新近抬举,官家昨儿想必是宿在您宫里的吧?”
贾元春瘦弱的娇躯几不可查地一僵,她抬起眼帘,勉强扯出一个虚浮在表面的笑容,轻轻摇头:“姐姐说笑了,官家……自有圣意裁夺,岂是我等可妄加揣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间……”旁边立刻传来几声极轻嗤笑,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一个压得更低声音阴阴地飘过来:“別问了,我早“彤史们』【女官】听说了,抬举了这么久,官家还从未去过呢……”
“哦?是吗?嘻嘻嘻……”
“难怪气色看著……嗯,是有些寡淡了,再好的胭脂也盖不住呢。”
贾元春面无表情地端坐著。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响起:“够了!你们几个,不过是仗著父兄在朝中领些虚衔清贵,便在这里嚼舌根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她目光如电,冷冷扫过那几个刚刚还在嗤笑的妃嬪,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自有官家圣心独断,岂容尔等妄议?更何况…贤德妃娘娘的嫡亲娘舅,可是如今圣眷正浓、新晋入了枢密院执掌军机的王子腾王大人!你们父兄的职衔,在王大人面前,怕是连提鞋都不配!此刻在这里编排贤德妃,是打量著觉得你们娘家势力够硬?”
“枢密院王子腾王大人”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殿內这一角。方才还嗤笑连连的几位妃嬪,瞬间互相交换著眼神,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位妃子才朝著这边说道:“妹妹,莫要理会这些眼皮子浅薄的东西。这深宫里头,势力眼比什么都厉害。你有王大人这般擎天玉柱在身后,便是天大的底气。”
贾元春听著这番话,心中翻涌的屈辱和悲凉並未完全消散,反而更添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滋味。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浅笑,微微頷首:“多谢……姐姐仗义执註:宋史后妃传明確写郑皇后“生皇子五人,皆早薨”。
但是宋代出土的贵族墓志铭中,在提及与皇后时,常使用“皇后无子”的表述。这类当时人的第一手证据,其可信度往往高於后世元修撰的官方史书。
且郑皇后所生“五子”在《宋史宗室世系表》中无一记载,无名字、无排行、无封號。这在注重宗法礼制的宋代是极不寻常的,是“有子说”最不可信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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