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论心中暗藏弥勒之念,对现世充满怨愤的潜在信眾——”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苦涩:“臣斗胆直言,江西境內,大半底层庄户、佃客、工匠,乃至部分破產小地主,恐怕——皆在其列。他们或许不敢再公然打出旗號,但心中的火种从未熄灭。只需一阵风,便可復燃。”

白莲教一直是压在石山心底的一座巨山,今日听了邹用中的分析,越发坚定了处置江西问题的方略。攻城略地的军事胜利很容易,但若不能解决滋生动乱的土壤,胜利就只是暂时的。

必须剿抚並用,並“抚”及根本一民生。

安抚人心不能空口白牙,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利益。对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士绅,就要给出仕的机会,不能让他们產生石汉和徐宋是一丘之貉,都是为了剥夺他们利益的错觉。

就算要剥夺,也绝不能是现在!

邹用中劝降江州有功,且能看清问题本质,正是沟通新朝与江西本地势力的合適人选。

“惟信见识深远,剖析入理,於孤大有裨益。”

石山坐直了身体,语气郑重地道:“江州新復,百废待兴,更是我军日后经营江西行省的前沿。孤欲以你为江州府同知,佐理民政,安辑地方,並为日后抚定江西预作筹划。你可愿担此重任?”

邹用中浑身一震,隨即涌起巨大的惊喜与激动。

同知虽为佐贰官,但江州地位重要,他以新降豪强就能充当此任,无疑代表汉王极大的信任与重用,已经是很高的仕途起点了。

其人离席而起,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伏於地,声音微颤道:“臣,邹用中,蒙王上不弃,委以重任!必竭尽駑钝,肝脑涂地,以报王上知遇隆恩!”

“好。”

江西不同於江浙,社会矛盾显然更加尖锐,虽然经过徐宋政权前番折腾得到部分宣泄,士绅力量受到严重打击,以至於邹用中这类精英都开始反思此前的统治问题。

但还是不够彻底,要解决江西问题,就不能只盯著士绅,更需要解决其社会底层的生存危机。

而当务之急,就是解决仍赖在江州城下的宋军一其中不乏大量被裹挟的本地百姓。

儘管他们以后將是汉军的根基,眼下却不能直接招降,宋將史普清等人也不可能投降,战场上的事,终究要靠真刀真枪说话。

只有將这些人打服后,他们才能听你好好说话。

不过,穷寇勿迫,压力和时间,才是瓦解宋军斗志最有效的武器。

接下来的两日,汉军主力在城內饱食休整,修復器械,只派长江水师战船日夜巡弋江面,不时炮击靠近江岸取水的宋军。

沉闷的炮声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宋军士卒早已紧绷的神经上。

而对城南的宋军营寨,石山却故意网开一面,没有派兵合围,这条看似疏忽的“生路”,在绝望的军营中,如同黑暗里透进的一丝微光,迅速被无数双惶惑的眼睛捕捉和放大。

第一夜,城南宋军营地便有近千人逃亡。

史普清闻报虽怒,尚能弹压。他下令將城南诸营兵力全部移至城东主营附近,以便集中看管。

此举暂时遏制了溃逃之势,却让全军挤在一处,营寨拥挤,摩擦增多,后勤压力陡增,更关键的是那种被紧紧束缚、毫无腾挪空间的室息感,笼罩了所有人。

第二夜,逃亡再次发生,且规模更大。

这次,连一些城东主营的士兵也跟著逃亡。军法队的屠刀只能威慑一时,却挡不住求生本能和对绝望未来的恐惧如野草般蔓延。

营中流言四起,有说汉军即將发起总攻的,有说后方粮道已被彻底切断的,更有说汉军开出条件,只要弃械,既往不咎——真真假假,搅得人心惶惶。

史普清站在中军帐外,听著风中传来的压抑哭泣和军官疲惫的呵斥,他知道,军心已经快到了崩溃的边缘,表面的平静维持不了多久了。

而江州城內的汉军却以逸待劳,像一头耐心的猛虎,舔舐著爪牙,等待猎物自己虚弱倒下。

“不能再等了——”

史普清喃喃道,趁著还有部分军队听令,组织撤退,或许还能保存部分实力。若再拖延,恐怕撤退將演变成一场无法控制的大溃败。

第三日清晨,天色微明,斥候便飞奔来报。

“报一!王上!宋军正在拔营,似要撤走!”

石山正与诸將对著沙盘推演战局,闻报放下手中的小旗,展顏笑道:“时机已至。擂鼓,聚兵!”

ps:前几天劳累过度,今天脑袋昏昏沉沉,只码了这点字,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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