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京城,暑气尚未完全消退,但早晚已能感受到初秋的微凉。

舆论的风波渐渐平息,《京都青年报》的专访刊发后,社会对阳光明选择北电的理解和支持声成为主流。

街头巷尾的议论从最初的惊讶质疑,转变为对这个“特别状元”未来发展的好奇与期待。阳光明这个名字,在短暂的喧哗后,重新回归了相对宁静的生活。

四合院里,蝉鸣声渐弱,取而代之的是早晚渐起的秋风穿过庭院的飒飒声。

阳光明正在书房查看威尼斯电影节的相关资料,签证已经办妥,行程初步确定在八月底。

段云峰帮他联络了港岛那边的旅行社,安排了头等舱和威尼斯当地一家位置便利、评价不错的酒店。

晚上八点刚过,那台黑色砖头般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铃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阳光明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姜纹的号码。

“喂,姜导。”他接起电话。

“光明!在哪儿呢?”姜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有不少人说话的声音,还隐约能听到音乐声。

“在家,正在查看威尼斯的相关资料。姜导有事?”

“赶紧出来!我们在卡萨布兰卡,王朔、冯晓刚、马未都、小庆他们都在,就差你了!过来凑个热闹!”姜纹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兴奋,语气热烈。

卡萨布兰卡?

阳光明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这是京城九十年代颇为有名的一家高档歌厅,算是这个时期比较流行的娱乐场所之一,常有文艺圈的人士出入。

他本人对这类喧闹的娱乐场所兴趣不大,穿越几世,什么声色场合没见过?这一世他更偏爱清净雅致的环境。他虽然听说过卡萨布兰卡,却从未踏足过。

不过,既然是姜纹相邀,又是王朔、冯晓刚这些熟人都在,去见识一下这个年代的娱乐场所是什么样子,倒也无妨。

“都有谁在?”阳光明问道。

“人多了!小庆,老冯,朔爷,马爷,叶大英,赵宝刚……热闹着呢!对了,还有两位美女,徐婧蕾和许情,你都还没见过吧?正好过来认识认识。”

姜纹在电话那头报着名字,背景里传来刘小庆喊“让光明快点来”的声音。

“行,那我过去一趟。在哪个包厢?”阳光明答应下来。

“二楼,最大的那个包间,‘巴黎厅’。你到了直接上来就行,我跟门口打过招呼了。”姜纹说道。

挂断电话,阳光明放下手中的资料,起身走到衣柜前。

他换了身衣服,简单的黑色修身长裤,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既不会过于正式,也符合晚间外出的场合。

走出书房,他对正在客厅看报纸的段云峰说道:“老段,开车送我去趟卡萨布兰卡,姜导他们在那边。”

段云峰放下报纸,立刻起身:“好的,我这就去开车。”

两人走出四合院,夜色已浓。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最后一丝暑气。胡同里路灯昏黄,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清脆地划过寂静。

虎头奔停在院门外,漆黑锃亮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

段云峰拉开车门,阳光明坐进后座。车内皮革的淡雅气息混合着空调的凉意,将秋夜的微寒隔绝在外。

车子平稳地驶出胡同,汇入京城的夜色。

九十年代中期的京城夜晚,霓虹灯比前几年多了不少,但远未达到后世那种璀璨夺目的程度。主干道两侧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一些餐馆、歌厅、录像厅还亮着灯。

车子沿着长安街向东行驶,路过天安门广场时,能看到广场上稀疏的散步人群和巡逻的警卫。再往前,王府井一带相对热闹些,但也不过如此。

卡萨布兰卡歌厅位于东城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这个年代的娱乐场所,大多不会开在太过显眼的位置。

车子拐进一条两侧栽满槐树的街道,前行不远,就看到一栋三层小楼。楼体是欧式风格,门口挂着“卡萨布兰卡”的霓虹灯招牌,彩色的灯光在夜色中静静闪烁。

楼前有一个不大的停车场,稀稀拉拉停着七八辆车。有桑塔纳,有拉达,也有几辆面包车。虎头奔驶入时,立刻成为了场中最醒目的存在。

门口的保安原本懒散地站在那儿,看到这辆气派的黑色轿车,立刻挺直了腰板,小跑着过来。

段云峰停稳车,先下车,为阳光明拉开车门。

阳光明下车,整了整衣衿。门口的保安已经殷勤地迎上来:“先生,请问有预订吗?”

“二楼巴黎厅,姜先生订的。”段云峰代为回答。

“噢!姜导的客人!请进请进!”保安显然认识姜纹,态度更加热情,连忙引着两人往门口走。

歌厅的大门是厚重的深色木门,推开时,一阵混合着香烟、香水、酒精和隐约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略显嘈杂的音乐和人声。

阳光明微微蹙眉,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进门是宽敞的大厅,装修是九十年代流行的所谓“欧式奢华风”。

金色花纹的壁纸,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大厅中央是一个圆形的表演台,此刻正有一位女歌手在演唱,伴奏是现场的乐队。

表演台周围散落着十几张卡座,大约坐满了一半。客人多是三十到四十岁的中年男性,也有少数几桌是男女搭配。桌上摆着啤酒、果盘、瓜子,烟雾缭绕,说话声、笑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

阳光明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表演台上。

台上正在唱歌的女歌手,让他微微一怔。

那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大概二十岁上下,身材娇小,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剪得短短的,露出清秀的侧脸。她抱着话筒,闭着眼睛投入地唱着,声音清亮中带着一丝独特的沙哑质感,很有辨识度。

周讯。

阳光明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虽然比记忆中青涩许多,但那独特的嗓音和灵动的气质,让他几乎立刻确认了。

竟然是周讯。

二十岁的周迅,确实很漂亮,但也带着未褪尽的青涩,看上去甚至有些未成年般的幼态。

他的目光移向后台候场区,那里还坐着几位等待上场的歌手。这一看,更让他感到惊讶。

一个留着长发、相貌平平甚至有些“磕碜”的年轻男人,正抱着吉他调试琴弦——黄博。

旁边沙发上坐着一位穿着白衬衫、长相斯文的男人,正低头看着乐谱——沙保亮。

角落里还有个穿着牛仔外套、头发微卷的男人,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侧脸轮廓分明——吴琇波。

好家伙,这家卡萨布兰卡还真是人才济济。这几个未来在娱乐圈各有成就的人物,此刻都还只是在这家歌厅卖唱的无名歌手。

要是这家歌厅能一直开下去,十几年后,光是“曾在此驻唱”的噱头,就足以吸引无数客人了。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阳光明并没有上前结识的打算。时机未到,这些人此刻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强行介入未必是好事。

段云峰在旁边低声问道:“光明,直接上楼?”

“嗯。”阳光明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大厅,走向侧面的楼梯。

二楼相对安静一些,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包厢门,门上挂着“伦敦厅”“纽约厅”“巴黎厅”等牌子。

走到最里面那间“巴黎厅”门口,能听到里面传出的说笑声和音乐声,很是热闹。

段云峰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姜纹洪亮的声音:“进来!”

段云峰推开门,侧身让阳光明先进。

包厢很大,足有五六十平米。

装修风格与楼下大厅一致,但更显奢华。真皮沙发呈u型摆放,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玻璃茶几,上面堆满了啤酒瓶、果盘、小吃和几个烟灰缸。

正对着沙发的墙上挂着一台大尺寸的电视机,此刻正播放着卡拉ok的画面,但音量调得不大。角落里有一套专业的音响设备,旁边还有个小小的舞池区域。

包厢里果然人很多,很热闹。

姜纹和刘小庆坐在正中长沙发上,姜纹正拿着话筒说着什么,看到阳光明进来,立刻放下话筒,站起身:“哟,少爷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其他人也都转头看过来。

阳光明扫了一眼,果然如姜纹所说,都是熟人:冯晓刚、王朔、马未都、叶大英、赵宝刚。此外还有两位年轻女性,一个留着短发,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气质清冷;另一个则是长发披肩,穿着淡粉色的针织衫和长裙,眉眼间带着明媚的笑意。

应该就是徐婧蕾和许情了。

“姜导,这么热闹,怎么不早点喊我过来?”阳光明笑着走进包厢,段云峰跟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门。

“来来来,坐这儿!”姜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那里原本坐着刘小庆,她笑着往旁边挪了挪,给阳光明让出地方。

阳光明走过去坐下,段云峰则很自然地走到靠门口的角落位置坐下。

“这不是临时起意嘛。”姜纹重新坐下,给阳光明倒了杯啤酒,“我们也是刚到没多久。来来,先喝一杯。”

阳光明接过酒杯,但没有立刻喝,而是看向在场的两位生面孔,对刘小庆说道:“小庆姐,这两位美女,不给我介绍一下?”

刘小庆笑着拍了拍身边那位短发女孩的肩膀:“这位是徐婧蕾,北电表演系的学生,才女一个,演戏好,文笔也好。”

徐婧蕾对阳光明点了点头,笑容有些腼腆:“阳先生,你好。常听姜导和小庆姐提起你。”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学生气的清纯。阳光明打量了她一眼,确实如记忆中那般,气质独特,有种书卷气的清冷感。不过现在的徐婧蕾还太青涩,不是他感兴趣的类型。

“叫我光明就行。”阳光明微笑道,“北电的师姐啊,那我得叫一声师姐了。”

“不敢当不敢当。”徐婧蕾连忙摆手,“你可是状元,我可担不起。”

刘小庆又指向另一位长发女孩:“这位是许情,人艺的演员,正在拍《东边日出西边雨》。”

许情比徐婧蕾大方得多,她笑盈盈地看着阳光明,眼睛弯成月牙:“光明你好,我可是久仰大名了。高考状元报考北电,这几天报纸上都是你的新闻。”

她的声音甜润,笑容明媚,已经颇具风情。二十五岁的许情,正处在从青涩向成熟过渡的阶段,既有少女的灵动,又初具女人的妩媚。

“许小姐过奖了。”阳光明礼貌地回应,“《东边日出西边雨》是赵导的戏,肯定错不了。”

赵宝刚在一旁笑道:“光明你这消息够灵通的。”

“赵导的戏,关注的人自然多。”阳光明客气道。

简单的寒暄过后,阳光明把话题拉回刚才的问题:“姜导,到底什么情况,三位美女今天非要宰你一刀?还搞得这么隆重。”

姜纹闻言,立刻露出一副苦瓜脸,指着刘小庆、许情和徐婧蕾:“你问问她们!我今天真是倒了霉了,被这三位姑奶奶给盯上了。”

刘小庆抿嘴一笑,接过话头:“今天不是周末嘛,我和许情、婧蕾约着打麻将。聊天的时候,无意间提起,今天是我和老姜……嗯,定情的日子。”

她说“定情”两个字时,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羞涩,但很快又恢复了爽朗:

“本来就是说闲话,谁知道许情和婧蕾今天打牌手气不好,输给我一点钱,心里不痛快,非要撺掇老姜请客。

说什么既然是定情的日子,必须好好庆祝,要有仪式感,不能随便糊弄。”

许情在一旁笑着补充:“就是就是。姜导平时多豪气的人,这种日子怎么能随便吃顿饭就打发了?必须得有点浪漫的氛围。所以我们就提议来卡萨布兰卡,唱歌喝酒,热闹热闹。”

徐婧蕾也小声说:“姜导自己答应的,说没问题,包在他身上。”

姜纹两手一摊,一脸无奈:“我是答应请客吃饭,想着咱们找家不错的馆子,点一桌好菜,大家聚聚就挺好。

谁知道这三位姑奶奶要求这么高,非得来歌厅,说这才叫浪漫。来就来吧,还非得把大伙儿都叫上,说人多热闹。”

他指了指在座的王朔、冯晓刚等人:“这不,一个电话,能喊来的都喊来了。我这真是……骑虎难下。”

冯晓刚夹着烟,笑得蔫儿坏:“老姜,你这就不对了。小庆姐跟了你,那是你的福气。定情的日子,花点钱庆祝庆祝,不应该吗?你看我们,接了你电话,放下手里的事就来了,够意思吧?”

“就是。”王朔慢悠悠地喝了口啤酒,“咱们的女神跟了你,你掏点钱怎么了?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推了饭局赶过来的?这份情谊,你不表示表示?”

姜纹瞪了他们一眼:“你们还好意思说!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说没事,闲着也是闲着。现在倒成了给我面子了?”

叶大英笑道:“老姜,既来之则安之。今天这场合,确实该庆祝。你和刘老师能走到一起,我们看着也高兴。”

赵宝刚也点头:“没错。感情的事,能修成正果不容易。今天这顿,该请。”

马未都则比较实在,他看了看茶几上已经空了不少的啤酒瓶和果盘,说道:“老姜,既然都来了,就别哭穷了。赶紧再点些酒水小吃,别让大伙儿干坐着。”

姜纹叹了口气,对站在门口的服务员招招手:“再来一打啤酒,果盘、小吃看着上。”

服务员应声去了。

阳光明看着姜纹那副“心疼钱包”又强撑面子的样子,觉得好笑,问道:“姜导,你就别诉苦了。说说,三位美女除了要求来歌厅,还有什么其他指示?”

刘小庆抢在姜纹前面说道:“有啊!我们说了,今天既然是庆祝,大家都要带礼物。朋友们聚在一起,热闹一下,送点小礼物,增添点喜庆气氛。”

她指了指茶几一角堆放的一些东西:“你看,大家都带了。冯导带了两瓶五粮液,硕爷带了……嗯,带了点特别的。马爷送了个小摆件,赵导带了一条烟,叶老师送了个打火机。都是给老姜的,都是大伙一番心意。”

阳光明看向那堆礼物,果然有几瓶酒、一条中华烟、一个木雕的小马摆件、一个zippo打火机。还有两个小药瓶,上面写着“六味地黄丸”。

他的目光在那个药瓶上停留了一下。

冯晓刚敏锐地注意到了,立刻笑道:“看见没?硕爷最损,今天从家里拿了两瓶六味地黄丸,说是送给老姜,让他补补身体。”

包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姜纹拿起那个药瓶,哭笑不得:“朔爷,你这什么意思?我身体棒着呢,用不着这玩意儿。我看是你自己需要吧?家里随时备着六味地黄丸,啧啧,看来身体有点虚啊。不如你自己留着用,好好补补。”

王朔面不改色:“老姜,你别不识好人心。我这是为你好。

你看你,拍戏的时候没日没夜地熬,还得操心剧组大大小小的事,多辛苦。

这六味地黄丸,滋阴补肾,益气养血,最适合你这种劳累过度的人。我是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才特意给你带的。”

“我脸色不好?”姜纹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是健康的红润!倒是你,朔爷,我看你最近眼圈发黑,走路都有点飘,是不是该自己先吃几瓶?”

“我那是在写新剧本,熬夜熬的。”王朔辩解道。

冯晓刚插话:“硕爷,解释就是掩饰。咱们都是男人,都懂。你要是真需要,我朋友那儿有三鞭酒,泡了好几年的,效果特别好。改天我给你要两瓶过来。”

马未都也凑热闹:“我认识个老中医,手里有株五十年的野生肉苁蓉,那可是补肾壮阳的极品。硕爷要是需要,我可以帮忙问问价。”

叶大英忍着笑:“对对,硕爷的身体最重要,咱们群策群力,必须给补起来。”

赵宝刚点头:“没错。硕爷是咱们文艺界的中流砥柱,身体可不能垮。”

徐婧蕾和许情两个姑娘听得脸红,低头抿嘴笑。

刘小庆则大大方方地笑着,还添了把火:“朔爷,你看大伙儿多关心你。要不这样,今天这些礼物你都拿回去,好好补补。老姜身体好,用不着。”

王朔被众人围攻,终于绷不住了,笑骂道:“你们这帮孙子,合起伙来挤兑爷是吧?行,这六味地黄丸我自己留着,回头我就吃,吃成个壮小伙,羡慕死你们。”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等笑闹过去,阳光明才开口道:“既然今天是姜导和小庆姐定情的日子,大家都准备了礼物,那我的这一份也不能落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些烟酒,“不过我看大伙儿送的,都是老爷们儿的东西,烟啊酒啊,实在没什么情趣。”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衬衫口袋,仿佛在找什么东西。实际上,意识已经沉入空间,在那些每日刷新的珠宝中,挑选了两颗相对“低调”的。

冰箱空间里每日刷新的珠宝,大部分都价值连城——动辄几十上百万美元的钻石、红蓝宝石、祖母绿,甚至还有稀有的帕拉伊巴碧玺、亚历山大变石等。这些拿出来送人,太过贵重,只会吓到对方,也不符合现在这种朋友间礼尚往来的氛围。

他需要的是价值适中、美观得体、又不会显得太夸张的礼物。

很快,他选中了两颗黑珍珠。

黑珍珠虽然也是珍珠中的珍品,但比起那些顶级彩钻和宝石,价格相对“亲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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