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镇恶本已令兄几位弟弟先行收拾著行李,时刻准备再归长安,入內辅佐刘义符,未曾想却是调返过来,是令毛德祖归京兆。
“唉,都已两载了,你还有何担忧?”毛德祖见王镇恶不喜反忧,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治理地方,统筹各部胡民,我远不如你,世子有阔斧之心,边镇至关重要,我年岁已高,百姓向来是任人的,不宜裁换。”
听此,王镇恶一时默然,將信纸摺叠入封,说道:“这若是主公世子之意,倒也罢,只怕有人將我架上去,煮水烧柴,温火炙烤。”
事实上,祖父那一代建下交情,是一柄双刃剑,下次再用,也不知是对外,还是向內。
“正因如此,你最不该回去。”想到此处,毛德祖捋著长须,沉思说道:“外放出京,於外可策应,还可叶不沾身。”
“是如此,但——这州府属僚,岂可令大兄与弟弟们尽数兼任?”王镇恶忧声道:“届时长安派人来,我是拒,还是应?”
言罢,两人尽露为难之色,他们这些掌兵军將,最忌讳的便是不明朝堂局势,事情皆有滯后,哪怕是政变易主,估摸也是到事成后才能得知。
本就有人指斥他王家军以权谋私,將一眾弟弟尽数拉入军中,即使旧部已南归江左,但如司马、主簿、偏將、军主等要职,亦是其诸兄弟担任,实是换汤不换药。
王镇恶思忖了片刻,遂將信封转递於毛德祖,令其观望出策。
毛德族才智虽不及他,可有时医者不能自医,旁观者看的更清。
“东幽州————长城郡、定阳郡、白水、澄城、四郡之地————”毛德祖问道:“当下这四郡,可有民户万数?”
“定阳一郡便有羌、羯万余户。”王镇恶说道:“其余三郡,不过数千户,设郡治全无必要,將诸县的余民移入郡城,委一县令即可。”
既有东幽州,自有西幽州,此下傅弘之、沈林子西进安定,赵玄、刘荣祖北上,克復在即,刺史人选应是由四人中拣选。
不管是从地势、民户等来看,西幽民力略胜之,氐部从农居多,相对而言更为安定,而为姚恢南迁至京兆扶风等郡的安定民户,亦有可能重新迁徙於故地。
定阳之所以倖免遇难,盖因定阳为夏地多载,作为南下的要口,及檀道济兀然发兵,撤离不及,这才留了万余户人丁,若是夏军有能掳掠撤离民户,必未有如此之多。
如若北上攻夏,已然不单纯是为收復河套,灭夏之隱患,而是將多年来流失的人口尽数救回,安顿民生。
繁衍生息,连人都未有,何谈繁衍?
任王镇恶於刺史,归根结底,还是要用其治才,其早年於南雍州任县令,政绩斐然,北海王的家学,治地何能差的了?
再不济,学著王猛,照著葫芦画瓢便是,当初其治氐与四胡,现在不过是將氐换成羌罢了,本质上大同小异。
“我若未记错,当初临澧县,南迁侨民居多,一县多达五千余户,现户不过两万,政务算不得庸碌。”毛德祖微笑道。
“人户不多,各部却难以管束,姚氏尚存,羌民较为仁顺,其余诸胡不尽然,道济镇定阳,几封来信,请求安顿之法。”王镇恶道:“夏虏撤后,几匈奴小部,已然北返,留是留不住。”
胡民放牧不耕地,总不能將其当作刑法关押在城內,扰乱治安、耗费人力不说,还是个枕边隱患,更何况,其余四户胡见檀道济如此对待匈奴,难免心生不忿。
檀道济武略尚可,治民就差了些,也就是杏、定阳相离的近,王镇恶可对其照拂一二,挽留些人户。
虽说诸胡畏威而不怀德,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威是够了,仁不足,也很难留住人,用对农户的老法子对牧民,结果可想而知。
税赋劳役也不是征便征的到的,胡民的习性向来是自顾自,战时上阵,更是无需发放粮餉,全靠劫掠,赫连勃勃尽力用汉臣治国,可基本盘皆是胡人,不能同魏国般,竭力汉化。
河北世家繁多,亦有眾多汉民,加之前后赵、燕等,胡汉通姻百年,並、幽更是自汉时就有所胡化,自魏武迁匈奴入诸地棲居后,相融的进程就没断过。
饶是如此,亦是要谨慎万分,步步为营,急剧融合,相带来的更是纷爭,自冉天王后,河北的分裂之势一直发酵。
除长孙嵩般汉化深厚的大臣,其余鲜卑勛贵对汉臣的戒心从未鬆懈过。
对於东幽州而言,该是採用黄老学说便用,刺史之职已任下,诸郡政务由他自断,也无需再瞻前顾后,小心翼翼。
看到末尾,毛德祖將信纸重新叠后,侃侃说道:“待岭北尽復后,我便可归京颐养天年。”
“不然,道济留守定阳,河东平阳需有人镇著。”王镇恶思忖道:“主公只召毛司马返京,多半是要委你於河东。”
提及河东,毛德祖微微頷首道:“或是如你所料————听道济言,长孙嵩已有发兵之意,连番遣游骑探查,是该从定阳调两军人马回援。”
“薛氏那举棋不定,倘若詔令下来的,赴任前,你可同毛司马商榷一二,知悉些境况。”王镇恶缓声道。
蒲坂不同於平阳,作为守卫京畿之重镇,向来是由宗室或朝中大臣担任,薛氏於地方权柄再重,也难以企及,这是忍让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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