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见薛玉瑶春风荡漾,心里亦是复杂不已,有股道不出,说不明的乏闷。

“这——要去看吗?”

“是给姐姐下的聘,世子还令那些骑士护著呢。

“嗯。”

薛玉瑶犹豫了一二,理了理衣襟,旋即起身。

行至院门处,她似乎忘记了什么,转身看向正撅嘴挺身的赵婉,苦笑一声,回到其身旁,牵著手,方才快步出了院。

灞水,望著由水渠灌溉的一片金灿田野,江秉之顿了顿,偏首笑道:“世子发兵时,延年百般劝阻,是否料到此幕?”

“歷朝歷代,皆是以太子储君留守於后,事关国本,怎可疏忽?”

言罢,哗哗”水声响起。

————

几瞬间,酒囊便瘪了些许。

入夏以后,天气燥热,酒更是从不离身,时而口乾便猛灌一口,提神之余,亦能解暑。

当然,若是有冰窖相辅,滋味必是扶摇直上。

“涇北的庄稼是为胡虏糟蹋了,涇南麦谷却留住,即使战不胜,对峙於渭南,拒虏於外,然胜於任其肆虐。”江秉之依依不饶道。

“若非有主公为他兜著底,岂有此局面?”顏延之驳斥道:“你我皆不知主公乃是佯装染病,我若知,自不会力阻。”

沉默了片刻,顏延之又道:“今岁不过十四,论文治武功尚不足道也,但诸公皆知,承主公之基者,唯他一人,惶惶乱世,岂有京兆、关陇之民饱受饥寒哉?”

真要辩驳到底,二人確是无错,一为地方百姓,一为天下黎民。

刘义符有了闪失,其眾多弟弟,確是不乏有聪慧勤勉之继任者,但却无拓疆、问鼎之气能。

现今,他们这一名名世子属僚,不求其建立建立盖世之功名,当务首要,应当是护其茁壮,规劝过失。

事实上,对於司隶裴松之、顏延之的信令劝告。

刘义符虽一一回復,但却同往常於洛阳时连番推阻,顏延之脾性本就急烈,奈何身受任职,抽脱不开。

“一地之民尚可弃之不顾,何能庇护天下黎庶?”

“玄叔夹在两地之中,必要捨弃一地百姓,当如何取捨?多寡?”顏延之气性上来,將囊中酒水饮尽,继而发问。

江秉之思忖了片刻,说道:“世间诸事,难道唯有左右之分?延年举此例,是为辩而发。”

“胡虏败退前,勃勃之幕首王买德分而攻略阳、天水,欲取陇右诸地,涇北一战,敌我兵力相隔不差万数,我虽不知兵事,却也知步抵骑,了无胜算————”

顿了顿,顏延之又道:“我之意,並非是要捨弃陇右百姓,但情居迫使之下,总当有所取捨,世间诸事,岂皆为万全?”

接连答问,江秉之一时默然,爭论无止无休,与其在这道途中浪费口舌,远不如田野中劳作抢种青苗的农夫。

“倘若必要二中取一,我当取多者之地,至於寡者之地,亦当竭力而为。”

语毕,顏延之观其神情诚恳,遂也不再多言,佇立了半响,便要再行登车西进。

“嘚嘚嘚——”马蹄声夹杂著车轮声於天边迭起。

江秉之依心繫著田野,尚未注意。

顏延之则是眉头微皱,瞩目相望。

那百余名骑士的架势,单是看一眼,顏延之便心中瞭然。

初在柏谷、洛阳时,供以麒麟军武备的甲鎧军械等皆是他徵募工匠,亲力操办,此下虽微有不同,但那瑞纹闪现,熟人皆知。

自匈奴堡一役,这支甲骑愈战愈勇,从未有过败绩。

扩新军一幢两队后,但有一眾老卒肱骨作基石,及刘义符自行创立的一套治军体系,加之赫连昌、涇北之战,儼然又是一次蜕变。

驍勇锐士光靠操练、堆砌甲械是远远不够的,练精兵的路子从未变过,无非是於战中廝杀存活,优胜劣汰。

几番仗打下来,自然而然就成了精锐,除此之外,常胜之军,免不了散发一股锐气。

此般气质於外难以看出,可要近前相处,其一举一动,都与各地守卒、常备军天差地別。

车队越发接近,领首者的队主本想出声呵斥,令那停於驰道旁的马车避让。

话还未说出,便见顏延之正面无声色的看著自己。

队主怔了怔,脖颈前倾,眺望了数刻,確认无误后,遂翻身下马,快奔上前。

“顏公!”队主拱手作揖道。

经此一礼,顏延之不再看向车乘上装载的帛玉,打量著眼前的队主,顿觉有些熟悉,问道:“你可————姓李?”

“顏公还认得仆?”李七惊愕之余,则是欣喜报上名讳。

顏延之见两载前的瘦弱小卒,已是膀圆腰粗,身披玄甲,威武凛凛,又擢为队主,难免有所慨然。

“顏公是——有棘手——才停於道旁?”李七压著桑,平声问道。

“潼关驰行至此,不过於半途休憩半刻。”

谈论几句后,顏延之直而问道:“你们这是在作何?”

闻言,李七笑了笑,说道:“是——世子为薛娘子下的聘礼,令仆等护送至平阳。

"

“聘礼?”顏延之眉眼紧皱,故问道:“主公已定姻亲,何来聘礼之说?”

“仆——仆不知。”

“罢了,你自去吧。”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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