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密听到这里,再次嘆息一声:“那你说……老夫那一夜闯入神墓,就只是为了防著这三名守墓人吗?”

“不,不是。”任也果断摇头道:“根据孙家对我的有意引导来看……你那一天晚上去神墓,应该是为了防著孙弥尘的。而且我猜测……孙弥尘那晚其实也去了,並且感知到了,或是暗中看到了你斩杀两名守墓人时的情景……他应该是嚇尿裤子了,而后脚底抹油,直接跑了。”

“这就能解释,他后来为什么会让孙清雪引导我,並说本源双眼就在你身上,且坚定地认定,你这些年的修为突飞猛进,就是因为你拿到了双眼。因为在他的视角里,那一夜只有你是贏家。”

任也顺嘴给了回答。

“心细如髮,很好,很好。”赵密先是非常欣慰地回了一句,而后又皱眉问道:“不过,你仅仅凭藉周桃之临死之前的几句疯话,就能推测出……老夫当夜闯墓的真正用意,这恐怕……有些过於聪慧了吧?”

“那当然。光凭周桃之这几句话,那我肯定是懵逼著呢。”任也坦率地点了点头:“我最初猜测,这本源双眼就是被你藏在了我的棺槨之中,玩了一招灯下黑。但当进入神墓仙宫之后,並找到我的棺槨之时……我却有一种很强的熟悉感,也记起了出墓前一夜的一些感觉。”

“什么感觉?!”赵密又问。

“我先是感觉自己就躺在棺槨之中,而后便听到了棺槨外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交谈声。紧跟著,一声巨响泛起,我的棺材盖应声而飞,且我也感知到了一股耀眼的白光……再后来,我就听到了激烈的爭吵声。”

“在我心生惶恐与不安之时,那爭吵声却渐渐远去。而后又过了很久,便有一道柔和且强大的气息包裹了我,並暗中安抚、滋养我的肉身与神魂。”

“那是一种非常温暖的感觉,让我心安,也让我在棺槨中再次沉沉睡去。”

任也说到这里时,便又举起了酒杯,满眼都是感激之色地看著赵密:“我正是凭藉著这种熟悉的感觉,推测出了先前的三段神魂回忆的原貌。两名守墓人,来到了青宫之中,强行破开了我的棺槨,並砸碎了屏风,但见到的却是……我是一个瞎子,本源双眼早已不在了。所以,他们心生愤怒,察觉到自己是黄泥巴沾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因为没人会相信,他们打开了棺槨,却没有拿到双眼。所以,他们两人发生了爭吵,而后又感知到周桃之被逼入绝境,最终只能急忙赶去……並与你化道拼命。”

“你杀了他们后,便来到了青宫之中,见我棺槨崩开,棺內吞噬之力外泄,而后便以灵气滋养於我,苦苦守了我一夜,甚至还……顺手收拾了被砸碎的屏风,將碎木堆放到了墙壁边上。”

“外人都说你冷峻,刚硬,霸道,但其实你是一个很温暖的人。”任也端著酒杯,稍作停顿道:“所以,这一杯就敬温暖吧。”

说到这里时,赵密的双眸竟隱隱泛红了起来。他也伸手倒酒,缓缓端杯,並轻声嘆息道:“唉,我族中之人,只知赵家乃是虚妄村的第一大族,却不知我们是如何成为第一大族的。”

“旧主时代过去,新的规则確立。我们赵家用了很长很长的岁月,才適应了这份规则,这份公平,並在这两者之下,缓慢地成为了此间的第一大族。”

“那么,你自己去打破这种规则,这种公平,那其本质……又反的是谁呢?”

“是自己啊,他们反的是自己!”

赵密摇头感嘆道:“过了一山,还要望著一山高。不想耗费岁月去努力,只想一步登天,这又怎么可能呢?谁心中都有贪念,我也有,並且贪念极为强烈。老夫一直將自己追寻的大道,对比旧主,一生只为证得神位,登临彼岸。但我却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我可以不问你的意愿,就给你强行剖腹,窥探你的星核,就只因我是强者,你是弱者,在规则之下,我並没有触犯任何逆鳞。但我若是横抢硬夺,那就是坏了规矩。而坏了规矩,就会令平静的时局產生震动,就会发生意外。”

“我赵家本就是第一大族,又为何非要让它发生意外呢?这简直是不可理喻啊……不可理喻。”

他摇著头,无奈地喝光了杯中酒。

“所以,在宗族堂被赵孙两家之人镇压之前,你就已经被软禁了?!”任也再次说出了一个惊天猜测。

“没错。李泰山破碎虚空的那一夜,我岳父杨幻真找到了我,並与我摊牌了,他想要赵家爭夺你的旧主传承。而我……在与他饮酒之时,便说了刚才与你说的话,態度明確地拒绝了。”赵密轻声道:“我本想等著孙弥尘图穷匕见,自己跳出来造反,但我却没承想到,皓辰的舅舅杨千峰,暗中早已找到了孙弥尘,並与他达成了协议。”

“在我与岳父的那顿酒局中,我不光遭受到了二十余位赵家族老的逼宫,还被岳父在酒中下了断神散。”

“我也被软禁了,而后我的叔叔赵翰,便放出了皓辰,与杨幻真一同镇压了宗族堂。”

“直到……悟道院的数千人,点灯虚妄,赵孙两家岌岌可危之时,他们才跪在我的悟道庐前,问我该怎么办。”

赵密极为无奈道:“呵呵,我又能怎么办?只能尽全力地保全赵家之人,不会枉死在这荒唐的四族爭斗之中啊。”

“所以,你便给李二伯,钱老,秦院长写了一封信?”任也问。

“对,那信中蕴藏九幽之下的那两股恐怖气息,他们知道那代表什么,所以便没有轻举妄动。”赵密点头承认。

“而后你又给了杨幻真魂幡,令他引赵家之人入九幽,令族內子弟不会枉死?”任也又问。

“没错。”

“所以,你狂妄地想要挑战十位族老,其实就不是为了贏,而是为了光明正大地输。而后便可顺势將罪责归於你一人之身,从而保全赵氏全族,不会由此衰败?”小坏王越是平淡地敘述著,这眼神便是越发敬佩地望著赵密。

“我赵家之人虽有错,但却错不至死。最重要的是,这赵氏的底蕴与力量,真的不该送葬在这內部爭斗之中。他们的战场,应该是离乡路。”赵密幽幽地点头。

任也沉默良久,搓著脸蛋子问道:“既然你能遇见人性的贪婪,那为何不在关键的时刻,强行终止这些事情的发生呢?!我不信,以你的能力,会做不到这一点。”

“孩子,你要知道,这人性之贪,是不可磨灭的,是大道也无法压制的。我能给予皓辰生命,但我却决定不了他这一生要做什么。一个念头的升起,不到撞上南墙的那一刻,是永远也不会熄灭的。”赵密呕心沥血道:“我能做的就是,预见事情的发生,並在生死存亡的时刻,最大程度地降低至亲所受到的伤害。”

“赵家还好,还有试错的机会啊。若是强行镇压,导致族群內訌,意见难以统一……那你猜猜,岳父餵我喝下的究竟是断神散,还是绝命丹呢?”

赵密双眸明亮至极地反问道。

直到这一刻,任也的思绪才彻底通透,下意识地点头道:“受教了。”

“你若自称是新主,那这些事情……你也会遇到的。”赵密微微点头。

“谢谢你,谢谢你,我真正的护道人。”任也由衷地感激,只缓缓起身,向赵密叩首。

“好好引导赵家,也……再给皓辰一次机会。这股力量,终有一日会助你驰骋离乡路,君临永恆。”赵密笑著饮酒,豪气万丈。

任也跪在地上,缓缓抬头:“怕是来不及了……更何况,我也不想让您这位虚妄至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伏法。”

“嗯?”赵密微微一愣:“此言何意?!”

任也猛然起身,转身走到监牢外,衝著一名狱卒摆了摆手。

不多时,那位狱卒用木盘拖著一碗凉了的白米粥,亲自送到了任也的手中。

他端著这碗粥,走到了赵密身前,一字一顿道:“既尊律法,既尊这份公平,那他不死,他们不死,便不足以救你,不足以给这里的人一个交代!”

“在我来之前,赵皓辰与赵家二十余位主谋的族老,已全部自尽在了自己的牢房之中。”

“这碗粥,是赵皓辰早上没喝的。他让我给您送来……並托我向你说句话。”

“父亲,儿子没有反意。若天下只有一碗粥,那自当由您端起。今日辰儿归天,不为律法,就只为父亲能活下去……!”

....................................................................

此章六千 字,还6000。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科幻灵异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