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仙欲起，被他摆手制止。他只带了两个侍卫，沿著瑶池慢慢走著。池中莲花盛开，每一朵都大如车轮，花瓣上凝著露珠，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走到一处僻静处，他停下脚步。
池边站著一个女子，一身素衣，长发披散，正望著池水出神。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庞。
“你来了。”她说。
韩东点点头，走到她身边站定。
这女子正是羽族神女风清璃。今日宴上，她只坐了半席，便藉口不胜酒力，提前离席。原来是在这里。
“怎么不看了？”韩东问。
风清璃摇摇头：“太吵。”
韩东没有说话。他知道风清璃的性子，向来喜静不喜闹。
“委屈你了。”他说。
风清璃转头看他，眼里有笑意：“不委屈。你在哪，我在哪。”
韩东默然。
池水微澜，有锦鲤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落回水中。月光洒在池面上，碎成千万点银光。
“阿笙呢？”韩东问起他们的儿子。
“在圣院。今日没来，说是要背完《太初经》才肯休息。”风清璃顿了顿，“跟你小时候一样倔。”
韩东嘴角弯了弯。那孩子確实像他，不只是长相，还有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让他背。背完了，我亲自考他。”
风清璃点点头，忽然道：“夫君。”
“嗯？”
“你会是个好仙帝。”
韩东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当年初见时一样清澈。
“为什么这么说？”
风清璃想了想，轻声道：“因为你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韩东沉默片刻，伸手揽住她的肩。
远处，宴会的喧譁声隱隱传来。蟠桃的香气隨风飘散，与莲花的清香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
“回去吧。”他说，“夜深了。”
风清璃点点头，任他揽著，慢慢往回走。
路过一处假山时，韩东忽然停步。假山后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两个年轻仙官在閒聊。
“……你说新帝到底有多厉害？听说他凭一己之力收服了北域南域，四海八荒。”
“不止。我听我师父说，新帝证道的时候，天降异象，三十三天同时震动。前朝那位在位十二万年，都没闹出过这么大动静。”
“那岂不是说，新帝比前朝那位还厉害？”
“嘘——小点声。这种事，心里知道就行，別往外说。”
两人说著，脚步声渐渐远去。
韩东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风清璃抬头看他，轻声道：“看来大家都很崇拜你。”
“呵呵，”韩东抬步继续走，“谁还没有几个铁粉了。”
风清璃抿嘴一笑。。
走回宴会场时，正赶上最热闹的时候。一位龙族公主在池中起舞，身姿曼妙，水袖翻飞，惹得满堂喝彩。太子韩寧坐在母亲身边，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得目不转睛。
韩东回到主位，步飞烟侧身过来，低声道：“敖光刚才又来了一趟，说是想把他家小公主送进圣院读书。”
韩东挑眉：“那龙族公主不是正在跳舞？”
“那是二公主。他说的是小公主，今年刚满一百岁。”
韩东沉吟片刻，点点头：“让他找圣院相关的负责人。圣院收人，有圣院的规矩。”
龙族是他的嫡系，东海龙王敖光跟隨他四处征战，立下汗马功劳，按理说开个后门也不算什么。但如今他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就要权衡各方面的利弊，如果太过任人唯亲，就会引起利益受损方的不满。他虽然不怕，但总要为太子著想。
他生性逍遥，不喜俗务，帝位迟早要传到韩寧手中。他可不想儿子接手的，是一个矛盾重重，暗疾丛生的没落皇朝。
敖光的小女儿如果通不过圣院考核，再在其余地方给予补偿即可。
规矩，还是不能坏的。
步飞烟应了一声，不再多说。
宴至子时，群仙渐散。蟠桃还剩了不少，韩东吩咐全部收起来，分发给天庭的低阶仙官和守卫。消息传开，又是一片谢恩声。
回到寢殿时，韩东已经有些倦了。他褪下帝袍，散开头髮，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隱隱传来钟声，那是天庭的巡夜更夫，在提醒眾人时辰已晚。
步飞烟走过来，將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
“还不睡？”
“再站一会儿。”
步飞烟没有再劝，只是静静站在他身边。
良久，韩东开口：“今天的事，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步飞烟说，“龙王敖光想送女入学，北冥老祖想求一卷《道藏》，西崑仑那边想派弟子入圣院进修，还有南海观音座下的童子，说是想来天庭学习三年——”
“观音？”韩东打断她，“她也派人来了？”
“嗯。是个小沙弥，话都说不利索，但礼数很周全。”
韩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步飞烟不解：“什么有意思？”
“今日我入主天庭，佛国都来人了，神殿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咱们那位神皇大人，在暗中酝酿什么大事啊。。”
“睡吧。明天还有一堆事。”
步飞烟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窗外，月光渐渐西斜。蟠桃宴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三界的歷史，从这一天起，翻开了新的一页。
至於这一页会写些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写这一页的人，姓韩名东，来自蓝星人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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