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带到,那么便告辞了。”

青年微微欠身,转身便走。

伯庆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慢……慢走。”

他喃喃著说出这两个字,也不知道那青年听没听见。

夜风吹过暖阁,带著几分凉意。

伯庆站在门口,浑身的汗水被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看著门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那个方向——先是姚献,后是商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来。

这个李耳,到底什么来歷?

先是天下第一巫覡姚献亲自出面,说那是他弟弟。

现在又是商容,那个如今声名赫赫、连天子都要礼让三分的大学者派人来带话。

一个守藏室史,一个从陈国乡下来的少年,怎么会惊动这两位?

伯庆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但他明白一件事——

以后,得离那个李耳远远的。

不,不止是远远的。

明天他就去赔罪。

亲自去。

带著厚礼去!

不管李耳接不接受,这態度得摆出来!

他想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湿透了的衣裳。

那汗水把锦袍浸得透透的,贴在身上又冷又黏,难受极了。

“来人!”他朝门外喊道,“来人!我要更衣!”

几个僕从匆匆跑进来,见他这副狼狈模样,也不敢多问,连忙上前伺候。

..................

夜色中,那个青年快步穿过街巷,回到了商容的住所。

那是一处不大却雅致的宅院。

正房里还亮著灯,昏黄的光透过窗欞洒出来,在地上投下光影。

青年推门进去。

商容正坐在案几前,手里拿著一卷竹简。

正是李耳新翻译出来的那些文献,墨跡还新鲜,字跡清秀工整。

他看得入神,不时点点头,偶尔又皱皱眉,像是在品味什么。

青年走到他面前,躬身行礼。

“先生,话已带到。”

商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嗯。”他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看著手里的竹简,“下去吧。”

青年应了一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

商容的目光重新落回竹简上,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个弟子,值得收,收得值。

亦师亦友。

................

第二天。

李耳的住所前,伯庆早早地便来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没有佩玉,没有华饰,身后跟著两个僕人,抬著一口箱子。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但看著那分量,应该不轻。

伯庆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李耳。

他看见伯庆,眉头微微一挑,却没有说话。

伯庆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比昨晚对著姚献时还要真诚几分。

“伯阳,”他拱手道,“前些日子多有得罪,某特来赔罪。”

李耳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口箱子。

“你的歉意我领了,赔礼就不必了。”

伯庆连忙道:“伯阳宽宏大量,某心中感激。”

“这点薄礼,还望伯阳收下,算是某的一点心意。”

李耳摇了摇头。

“不必。”他重复了一遍,“此事就此翻篇,请回吧。”

说罢,他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了。

伯庆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口箱子,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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