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讖语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战意凛然。
“驾!”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轻喝一声,催马朝著对方衝去。
“鐺!鐺!鐺!”
木製马槊与长枪狠狠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脆响,木屑飞溅,落在黄土之上。
陈宴的马槊沉猛,每一击都带著雷霆万钧之势,招招直逼要害。
叶逐溪的长枪则灵动刁钻,辗转腾挪间,总能避开致命攻势,反手便是凌厉的反击。
两人的战马在演武场上盘旋缠斗,身影交错,兵刃碰撞的声音不绝於耳。
场边的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场中,连押注的爭论声都渐渐歇了下去。
半个时辰的时间,在兵刃交击的脆响与战马的嘶鸣中倏忽而过。
又是一记猛烈的碰撞,两人各自勒马后退,战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带起一片尘土。
叶逐溪稳稳坐在马背上,胸膛剧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角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砸在玄甲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呼!呼!”
她只觉虎口被震得发麻,手臂更是酸麻难耐,握枪的力道都弱了几分。
陈宴的状態要好得多,呼吸稍显粗重,玄甲的领口被汗水浸湿,看著叶逐溪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庞,朗声提议:“叶將军,咱俩今日算平局如何?”
叶逐溪却缓缓摇了摇头,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目光依旧锐利,朗声回应:“输了就是输了,我叶逐溪又不是输不起!”
说罢,调转马头,朝著陈宴郑重地抱拳行礼,语气坦荡:“甘拜下风!”
陈宴见状,唇边漾开一抹淡然的笑,也抬手抱拳回礼,朗声道:“那就承让了!”
场边的彭宠看到这一幕,顿时激动地跳了起来,用手肘狠狠顶了顶身边的冯牧野,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高声嚷道:“看到没?”
“大將军贏了!”
话音落,仰头髮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哈!老冯,今日晌午的酒肉,可就归你请了!”
叶逐溪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
玄甲的甲片在手中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抬手解下颈间的束带,將沉重的鎧甲卸下,隨手递给一旁候著的亲兵。
指尖擦过额角,拭去那些滚落的汗珠,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她垂眸望著自己掌心的薄茧,眉峰微蹙,竟缓缓陷入了某种沉思的状態,连陈宴走近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卸去鎧甲的陈宴,身著玄色戎服更显身姿挺拔。
他望著眼前这个敛了锋芒、眉宇间带著几分认真的女人,忍不住生出几分好奇,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出声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这么入迷?”
叶逐溪猛地回过神来,抬眸看向他,眼神清亮,一本正经地回道:“我在想你的魏国公府可够大?”
“那样的话,每日就能在府中,与你练一练了!”
陈宴闻言,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只觉哭笑不得。
原以为她在琢磨什么军国大事,或是婚期琐事,没料到竟是惦记著这事。
他无奈地摇头,正要开口打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由远及近传来。
来者是游显,身后跟著几个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绣衣使者,个个神色冷峻,步履沉稳。
游显快步上前,朝著陈宴恭敬地躬身行礼,目光飞快地瞥了叶逐溪一眼,隨即压低声音,沉声说道:“柱国,有重要情报,需即刻向您匯报!”
叶逐溪何等通透,一听便知是机密要事。
她当即朝著陈宴頷首,说道:“那我就先告退了!”
陈宴点了点头,沉声应道:“嗯。”
叶逐溪转身快步离去,路过那些还围在演武场边看热闹的府兵时,只扬声吩咐了一句“都散了,各自操练去”。
眾人便立刻应声散去。
不过片刻,演武场的十步之內,便只剩下陈宴与游显一行人,连风都似是带上了几分肃杀之气。
游显的面色愈发严肃,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凝重:“柱国,高长敬命人准备,在长安散布此讖语!”
话音未落,便从怀中取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双手递了上去。
陈宴伸手接过,指尖捻开纸张,目光快速扫过其上的墨字。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竟朗声將那讖语念了出来:“金闕西,有龙棲,紫衣玉带帝王姿。”
“周历尽,魏旗起,陈上柱天定社稷。”
“莫道今朝臣与主,来岁龙庭换故知!”
念罢,將纸张掷於掌心,似笑非笑地摩挲著,意味深长地夸讚:“这倒是好文采!”
游显却半点笑不出来,面色凝重得如同覆了一层寒霜,满是担忧地说道:“柱国,看来高长敬是打算用阴招,来將您置於死地!”
他太清楚这讖语的歹毒之处了.....
高长敬这是要借著流言,引动陛下与太师对自家柱国的疑心!
毕竟,一旦猜忌的种子埋下,便是万劫不復的开端.....
这当真是极其阴毒的杀招!
陈宴听完,却不以为意,反而淡然一笑,语气轻鬆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计策是好计策.....”
说著,抬眼望向天际,万里晴空之下,几只飞鸟正振翅掠过。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又带著几分睥睨天下的傲然,缓缓轻嘆:“可惜啊,用这招来对付本公,高长敬还嫩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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