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不爱红装爱武装
叶逐溪纵马腾挪,枪尖时而如灵蛇吐信,直刺三人破绽,时而如泰山压顶,硬生生格开三人的合击。
她的乌黑战马似是也被主人的战意感染,四蹄翻飞,在黄土场上踏出一个个深陷的蹄印。
每一次转身、腾跃都精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三个府兵的额角已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砸在玄甲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们的呼吸愈发粗重,手中的马槊也渐渐失了章法,唯有凭藉著一股韧劲苦苦支撑。
半炷香的时间,在兵刃交击的脆响与战马的嘶鸣中倏忽而过,叶逐溪抓住一个空隙,长枪疾刺。
先是点中左侧府兵的槊杆,震得他手臂发麻。
隨即手腕一转,枪尖又堪堪擦过正面府兵的护心镜,最后猛地横扫,逼得右侧府兵慌忙勒马后退。
“噗嗤——”
又是三声几乎重叠的闷响,叶逐溪的木製长枪稳稳戳中三人的玄甲护心镜,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足以震得人气血翻涌,却又不伤筋动骨。
三个府兵同时勒住战马,胸膛剧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喉间溢出粗重的喘息声:“呼!我不行了!”
被枪尖抵住咽喉数次的府兵更是瘫在马背上,手臂软软垂下,手中的马槊险些脱手。
他望著叶逐溪那依旧挺拔的身影,苦笑著附和:“我也不行了!”
“这仗打得,实在是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演武场边的喝彩声渐渐低了下去,观战的府兵们看著场中三人的狼狈模样,皆是早习以为常了。
毕竟,这个场面,数月来已经出现了许多次.....
叶逐溪收了长枪,眉峰微微蹙起,右手持枪拄在地上,枪桿抵著黄土,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望著三人那副筋疲力尽的模样,清亮的声音带著几分未尽兴的遗憾,朗声道:“男人不能说不行!再战!”
说罢,又扬声鼓励:“你们的合击之术颇有章法,只是力道稍逊,再坚持片刻,未必不能寻到我的破绽!”
三个府兵闻言,皆是面面相覷,看著对面端坐马背、玄甲染尘却依旧熠熠生辉的叶逐溪,脸上满是苦笑。
先前的缠斗,已是耗尽了他们浑身的力气,此刻只觉手臂酸痛得连马槊都握不住,哪里还有再战的勇气?
为首的府兵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苦笑著拱手:“叶將军,我认输了!”
另外两人也连忙跟著拱手,语气恳切:“您放过我等吧!”
“著实不是您的对手!”
话音落,三人竟是齐齐翻身下马,朝著叶逐溪躬身行了一礼,姿態恭敬又狼狈。
叶逐溪看著三人那副毫无再战之意的模样,无奈地轻嘆了一声,收了长枪:“罢了!”
她调转马头,韁绳轻抖,乌黑战马便踏著稳健的步子,朝著场边的观战台行去。
行至陈宴等人面前,叶逐溪勒住马韁,目光落在负手而立的陈宴身上,眉梢眼角带著几分未散的战意,兴致盎然地问道:“陈大將军,站在场边观战有何乐趣?”
“要不上场与本將一战,如何?”
陈宴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俊朗的面容上漾起一抹浅笑,望著叶逐溪那汗湿的额发与明亮的眼眸,缓缓开口:“叶將军,你方才大战消耗颇大,本公此时登场较量,哪怕贏了也是胜之不武!”
说罢,略一沉吟,提议道:“不妨先下马歇会儿,恢復恢復,你我再战,可好?”
叶逐溪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手腕。
方才大战,她看似轻鬆,实则也已耗了不少力气。
她略作思索,便点了点头:“好!”
话音落,利落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丝毫不见半分娇弱。
抬手解下身上的玄甲,甲片碰撞的脆响中,露出了內里的银红色软甲,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陈宴见状,从身侧私兵手中接过一个水袋,抬手扔了过去,“喝点水缓缓!”
叶逐溪伸手接住,指尖触到水袋的微凉。
她拔开塞子,仰头大口喝了起来,清澈的水顺著唇角滑落,浸湿了颈间的软甲,却更添了几分英气。
陈宴走上前来,目光落在眼前这个眉眼明亮、满身风尘却依旧熠熠生辉的巾幗女子身上,心中那份讚嘆愈发浓烈,沉吟片刻,口中忽吟出一首诗:“颯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
“大周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诗句落下的瞬间,场边先是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叫好声。
冯牧野率先拍手,粗声讚嘆:“好啊!好诗!”
董敘清亦是捻著短须,眼前一亮,连连頷首称讚:“好一个『大周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写得著实妙啊!”
站在二人身侧的彭宠,眨了眨眼睛,望著陈宴与叶逐溪,若有所思,高声说道:“大將军许久没给人赠诗了吧?”
“没想到竟是叶將军,有这等好福气!”
彭宠记得自家大將军,上一次在军中赠诗看,还是给贺拔乐.....
当时给那傢伙嘚瑟的啊!
著实让人羡慕至极!
冯牧野听得彭宠这话,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当即伸出手,一把勾住彭宠的肩膀,將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胸膛震出低低的闷笑。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謔的玩味,凑在彭宠耳边低语:“你要不想一想,这二位之间,是什么关係?”
彭宠先是一愣,眉头微蹙,似乎还没转过弯来。
可转瞬之间,他便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眼睛骤然睁大,恍然大悟地拍了下大腿,压低声音回了句:“我倒是忘了这一茬.....”
两人这番小动作,哪里瞒得过周围的人。
冯牧野身边的董敘清捻著短须,眼底噙著瞭然的笑意,目光在场中那两道身影上来回打转。
几个亲兵更是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纷纷竖起耳朵,脸上都带著一副兴致勃勃的吃瓜模样。
而另一边,叶逐溪正握著水袋,口中喃喃重复著方才那首诗:“颯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
“大周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一遍念完,只觉这诗句字字鏗鏘,竟像是专门为自己写就一般。
她忍不住抬眼望向陈宴,眼中满是讚嘆,朗声道:“好诗啊!”
说罢,高高举起手中的水袋,朝著陈宴扬了扬,语气里带著几分打趣,又有几分真切的感慨:“谁曾想有一日,我居然有幸也能得,咱大周诗仙赠诗了!”
陈宴闻言,再也忍不住,仰头髮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
笑声落定,望著叶逐溪那双明亮如星的眸子,笑容里满是真诚,朗声道:“此为佳作配英杰!”
叶逐溪被夸得心头微热,面上却依旧带著几分洒脱的英气。
隨即,拉著陈宴的手腕,走到演武场边的石凳旁,大大方方地坐下。
她先是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措辞,抬眼注视著陈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陈大將军,这该走的流程都走了!”
话音一顿,那双总是带著锐气的眼眸里,难得透出几分急切,追问道:“为何將你我的婚期,定在了六月十六,不再早一些?”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低声说笑的冯牧野几人,瞬间噤声。
冯牧野连忙朝身边的董敘清、彭宠几人递了个眼神,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眼神分明在无声地说:叶將军这是心急了!
董敘清与彭宠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连忙点了点头,用眼神无声地回应:有可能!
这两人一个捻须浅笑,一个捂著嘴憋笑,生怕弄出动静惊扰了场中二人。
陈宴看著叶逐溪脸上那点藏不住的不悦,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
他淡然一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温和又带著几分无奈:“六月十六是算出来的良辰吉日!”
“婚嫁乃是人生大事,这些都是要按规矩来的,半点马虎不得!”
叶逐溪闻言,秀气的眉头顿时蹙得更紧了,语气里带著几分明显的抱怨:“这成个婚规矩是真的多!”
她素来性子爽利,最烦这些繁文縟节,一想到还有十来天要等,心里便莫名有些焦躁。
陈宴將女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只觉得这般带著点小脾气的她,竟比战场上的英姿颯爽更添几分生动。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轻轻颳了下她的鼻尖,问道:“怎的突然如此著急?”
“往日里,你可不是这般沉不住气的性子!”
叶逐溪被一语道破心事,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梗著脖子,撇了撇嘴,声音低了几分,带著点委屈,又有几分气恼:“还不是这些时日,住在叶府上,那些弟弟妹妹们总是私下里议论.....”
“说我只会舞刀弄棒,琴棋书画什么的一窍不通,没个女子模样!”
说著,眉头皱得更紧,显然是將这些閒话放在了心上。
陈宴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一般,眨了眨眼,忍俊不禁地调侃:“原来咱们的叶將军,也会因別人言语而烦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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