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普,你是这批人里最聪明的。但你太想贏了。想贏的人,永远不会问自己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贏了之后怎么办?”

麦普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三十年后,他依然没有答案。

克劳斯贏了会怎么办?陈汉生贏了会怎么办?他自己贏了会怎么办?

中海,滨江一號。老福斯特睡了之后,方糖回到书房。

陈汉生还站在窗前,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你打算去维吉尼亚?”她问。

“不去。克劳斯会去。他手里有钥匙,他一定会去。

我不需要去,我只需要让文九通知蓝岭矿业的人,下周按照勘探计划进入矿区,进行例行爆破作业。”

“你替他把路炸开?”

“对。他进地下基地,打开保险柜,拿出名单。

然后他发现,自己进得来,出不去。因为蓝岭矿业的爆破许可是我的。

我什么时候炸,炸哪里,炸多深,我说了算。”

方糖明白了。“你是要把他封在里面。”

陈汉生转过身,看著她。“第七局的局长封了那扇门三十年。

克劳斯以为他是来开门的。但他不知道,开门的时候,就是他被封进去的时候。”

方糖走回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起草给文九的指令。

她的手指很快,快得像在赶时间。陈汉生没有催她。

他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老福斯特睡得很沉,毯子滑到了腰际。他弯腰把毯子拉上去,老人没有醒。

他站在床边,看著这张八十七岁的脸。

这张脸装了三十年痴呆,今天终於不用装了。

但它还能撑多久?老福斯特不是来帮他收网的,他是来把自己当成最后一张牌的。

局长把这张牌留了三十年,现在打出来了。

陈汉生关上门,回到书房。方糖已经写完了指令,正在检查。

“克劳斯会猜到你的计划。”她头也没抬。

“他会猜到。但他还是会去。因为他手里有钥匙。

一把等了三十年的钥匙,你告诉他门后面可能有陷阱,他也会去开。”

方糖按下发送键,抬起头。“你確定?”

“我不確定。但我確定一件事——克劳斯这三十年,活著就是为了开那扇门。

你让一个等了三十年的人放弃开门,比杀了他还难。”

窗外,中海的夜色浓得像墨。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港口的灯塔一闪一闪

老城区,火场。消防车已经灭了火,红砖小楼的外墙被熏得黢黑。

克劳斯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棒球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他看著烧焦的窗户,面无表情。

一个穿消防员制服的人走过来,压低声音。“全部烧乾净了。没有任何东西留下。”

克劳斯点了点头。“车呢?”

“已经准备好了。飞维吉尼亚的私人飞机,两小时后从中海公务机机场起飞。”

克劳斯转身走进巷子深处,消失在夜色里。

他没有回头。那栋楼他住过三个月,是他三十年里在一个地方停留最久的一次。

现在烧了,烧得乾乾净净。就像他这个人,从来不会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跡。

但这一次,他留了。

他把老福斯特活著送给了陈汉生。

不是失误,是故意的。

局长说过,收网的人不是织网的人,是买网的人。

他要看看,陈汉生这个买网的人,到底买不买得起这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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