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站起身,握紧战刃。

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他不確定接下来醒来的,是他的统帅,还是那个怪物。

如果是后者。

铁血看了一眼苏晨毫无血色的侧脸,眼神决绝。

他会毫不犹豫的挥刀。

同归於尽,也不能让那东西活著走出这里。

这是他作为兄弟,必须守住的最后底线。

“咔。”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铁血瞳孔骤缩。

声音来自妖皇令。

那枚坚不可摧的圣物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砰。”

妖皇令和始祖之心像是受到恐怖的排斥力,瞬间被弹飞。

两件圣物砸在石壁上,砸出两个深坑,光芒黯淡下去。

铁血下意识的举起战刃。

小白炸毛后缩,发出一声尖锐的警告。

石床上的苏晨,动了。

那双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没有適应光线的过程。

没有任何过渡。

睁眼的瞬间,密室昏暗的灯光被无形的黑洞扯了过去。

以苏晨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半径两米的绝对黑暗领域。

光线在领域边缘扭曲,断裂。

铁血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直觉锁定黑暗的中心。

冷汗顺著他的下巴滴落。

这种威压。

这种轻易扭曲空间和规则的气场。

铁血只在噩梦里,或面对传说中不可名状的古老存在时,感受过。

这绝不是苏晨之前的力量。

黑暗领域只维持了一瞬,便潮水般褪去。

密室恢復光亮。

苏晨静静的坐在石床上。

他没有攻击姿態,只是安静的坐著。

铁血和小白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左眼。

清澈,深邃。

那里有铁血熟悉的理智和温度,是苏晨的人性。

右眼。

纯黑。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深不见底的绝对黑暗。

那里面翻滚著毁灭,吞噬,和一种俯瞰万物的漠然。

只对视一秒。

铁血的灵魂就被一只利爪死死攥住。

血液冻结,思维停滯。

好在那抹纯黑只存在一瞬,便迅速隱入眼底。

右眼恢復正常。

苏晨眨了眨眼,眼底的波动彻底平息。

他转过头,看向全神戒备的铁血,和缩在墙角的小白。

“別紧张。”

声音沙哑,低沉,带著乾渴后的摩擦感。

语气却很平静。

他坐直身体。

这个普通的动作,却在密室里引发了异象。

他体內的骨骼关节发出一阵阵闷雷般的爆鸣。

每一声爆鸣,都伴隨著强大的气浪扩散。

地面的尘土被掀飞。

坚硬的石壁上出现龟裂。

这不是他刻意外放力量。

是他的肉身和灵魂正在重组和適应。

是这具躯体还无法百分百收放自如的能量溢散。

苏晨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猛的握紧。

空气在他的掌心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

他彻底掌控了那部分狱王之力。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在照著说明书调动能量,总有距离感。

现在。

他把说明书吃进了肚子里,变成了自己的本能。

他破而后立。

成功醒来。

並且,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

是生命维度的实质性跃迁。

他有种错觉,现在再面对心魔,一个念头就能用更高法则压垮对方。

“老大。”

铁血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他没有放下战刃,依然保持著防御姿態。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让他战慄的危险气息正在快速內敛。

石床上的人,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褪去了锋芒毕露的锐气,多了一种深渊般的沉静。

一座隨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但铁血,那还是苏晨。

那是独属於苏晨的微表情。

苏晨抬起头,冲铁血点了点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说明了一切。

铁血紧绷的神经终於断开。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战刃噹啷一声掉落。

他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苏晨。

小白也小心翼翼的挪了过来,凑到床边,用鼻子嗅了嗅苏晨的味道。

確认是熟悉的味道后,它才收起浑身的刺,委屈的低呜一声。

就在这时。

躺在苏晨身边,紧闭双眼的林晚晴,手指动了一下。

她发出一声轻微的嚶嚀。

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

辅助苏晨压制黑暗,极大消耗了她的本源。

此刻她脸色苍白,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但当她看清身边正注视著自己的苏晨时。

所有的疲惫和恐惧都烟消云散。

“苏晨。”

林晚晴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她甚至没去確认苏晨的状態,完全出於本能,撑起身子,不顾一切的扑进苏晨怀里。

苏晨伸出双臂,稳稳接住了她。

怀里的身躯剧烈颤抖。

这个平时冷傲的女人,此刻像个溺水获救的孩子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苏晨能感到她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颈窝。

能感到她失控的心跳。

他將手臂收紧,把她牢牢嵌在怀里。

“我回来了。”

苏晨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轻柔。

死里逃生。

王者归来。

有情人相拥。

铁血靠在墙上,嘴角终於扯出一丝笑。

一切都结束了。

心魔被除,苏晨实力有了质的飞跃。

接下来,就是反击的时刻。

然而。

在林晚晴看不见的角度。

苏晨刚刚恢復清澈的双眼中,不受控制的闪过一串密集的黑色数据流。

那不是力量失控。

是信息。

是他在吞噬心魔最后时刻,强行剥离的那段狱王本体的记忆碎片。

这段碎片,在他彻底融合力量后,终於向他敞开了权限。

苏晨的表情瞬间凝固。

深渊般的沉静被打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战慄。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

在他的脑海中,一个宏大,精密,残酷的阴谋沙盘正在飞速展开。

在这个沙盘里。

他们所有的挣扎。

所有的牺牲。

集齐四族圣物的壮举。

包括林晚晴耗尽本源的注入。

全都是被精確计算好的变量。

他们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

但在那盘棋局里,他们只是一群正在卖力挖掘自己坟墓的人。

坟墓以经挖好了。

苏晨收紧抱著林晚晴的手臂。

抱得很紧,紧到林晚晴都感到了疼痛。

“晚晴。”

苏晨的嘴唇贴著林晚晴的耳朵。

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这声音里没有大难不死后的喜悦。

只有坠入万丈冰窟般的死寂。

“我们……”

苏晨停顿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无法承受接下来话语的重量。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铁血刚放鬆的神经,在察觉到苏晨异常的瞬间,再次绷紧。

林晚晴察觉到了异常。

她想抬头看他的眼睛,但被苏晨的手死死按在怀里。

“我们,做错了一件天大的事。”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隨著这句话落下,林晚晴脸上的喜悦彻底僵住。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她能感到苏晨坚实胸膛里,那颗强有力的心臟跳动得极其沉重。

画面定格在这一秒。

昏暗的密室。

残破的圣物。

浴血的铁血。

竖起耳朵的小白。

以及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没有胜利的欢呼。

只有笼罩在所有人头顶,一个名为希望的巨大阴影,正在降临。

这阴影遮蔽了现在。

更扼杀了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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