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很突然。方寧愣了一下,隨即思考起来。
“我觉得……”她斟酌著词句,“高老师是在向您表態。他在告诉您,他没有完全倒向赵立春,他还在坚守自己的原则。”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是……他確实批了赵瑞龙的美食城,也確实和赵瑞龙有来往。所以他的表態,可能是真诚的,也可能是一种……自我保护。”
方青云点点头,又问:“那赵瑞龙呢?你怎么看他?”
提到赵瑞龙,方寧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人……很复杂。表面上热情,豪爽,但眼睛里总有一种算计。他对我的客气,不是真心的,是因为您的缘故。而且从月牙湖的污染看,他做生意完全不考虑社会责任,只顾赚钱。”
“还有祁同伟,”方青云继续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方寧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祁同伟……变了。变得成熟了,变得世故了。但我在他眼睛里,还能看到当年的影子——那种不甘,那种挣扎。他好像……並不完全认同现在的一切,但又不得不接受。”
这番分析,很透彻。方青云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女儿长大了,成熟了,看问题能看到本质了。
“那汉东的整体情况呢?”方青云问最后一个问题。
方寧想了想,说:“经济发展很快,城市建设很好,老百姓生活改善了。这是事实。但问题也不少——环境污染,干部作风,还有……可能存在的腐败问题。特別是赵瑞龙在汉东的生意网络,可能涉及很多方面。”
她顿了顿,总结道:“总的来说,汉东有成绩,也有问题。成绩很大,问题也不小。关键在於……怎么看待这些问题,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说完,方寧看著父亲,等待他的反应。
方青云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轻微风声。
终於,方青云开口了:“寧寧,你觉得高育良真的和赵立春站在一起了吗?”
这个问题,方寧之前就问过。现在父亲反过来问她,她不得不再次思考。
“从表面上看,”她缓缓说,“高育良批了赵瑞龙的项目,和赵瑞龙有来往,应该算是站在一起了。但从深层看……高育良的態度很微妙,他好像並不情愿,好像有苦衷。而且他对我的那些话,那些暗示,似乎是在告诉您,他没有完全倒过去。”
方青云点点头,又摇摇头:“那倒不至於完全站在一起。但肯定发生了一些事情,让高育良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女儿女婿:“官场就是这样。有时候,你不想做的事情,不得不做;不想来往的人,不得不来往。这不是原则问题,是生存问题。”
他转过身,看著两人:“但是,妥协要有底线,交往要有分寸。如果超过了底线,失去了分寸,那就不是生存问题,是原则问题了。”
这话说得很重。方寧明白父亲的意思——高育良现在还在底线之內,但已经接近底线了。如果再不警醒,可能就会越过底线。
“那您……”方寧小心翼翼地问,“打算怎么办?”
方青云摇摇头:“不怎么办。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们自己了。”
他走回书桌前,合上笔记本:“我该做的,已经做了,如果他们能能警醒,那还有救。如果执迷不悟,那……”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方寧心中涌起一阵复杂情绪。她为高育良感到惋惜,也为父亲的决断感到敬佩。
“好了,”方青云说,“时间不早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汉东的事,我知道了。”
这是送客的意思。方寧和刘明辉站起来。
“爸,您也早点休息。”方寧说。
“嗯。”方青云点头。
走出书房,客厅里,周晓正抱著已经睡著的刘思源。看到女儿女婿出来,她轻声说:“思源睡著了。今晚就在这儿睡吧,別折腾孩子了。”
“好。”方寧点头。
回到客房,刘明辉帮妻子放好洗澡水。等方寧洗完澡出来,他已经在床上等著了。
“累了吧?”他握住妻子的手。
“还好,”方寧靠在丈夫肩上,“就是心里……有点堵。”
“因为高育良?”刘明辉问。
“嗯,”方寧点头,“他是我尊敬的老师,也是我爸曾经看好的人。但现在……”
“人各有命,”刘明辉轻声说,“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我知道,”方寧说,“就是……有点难过。”
刘明辉搂住妻子,没再说话。他知道,有些情绪,需要时间去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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