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寧听完,忍不住失笑一声,摇了摇头,看著陈海,语气带著一种“这你就不懂了”的意味:“陈海,这完全不一样,不能这么比。”
她放下杂誌,身体稍微向陈海这边倾了倾,声音也压低了些,仿佛在解释一件需要釐清概念的事情:“上次我哥结婚,为什么场面那么大?那是因为,那不仅仅是一场婚礼。”
她掰著手指头,条理清晰地说:“第一,那是我爸,方青云,亲自一家一家、上门去请的。请的是谁?是那些早已退下来、但影响力犹在的老首长、老爷子们。我爸去请,代表的是方家的诚意,也是基於他个人与那些老爷子的情分和工作渊源。第二,方家当时,本身就有大办的意思。为什么?因为那是我哥,方明远,作为方家第二代里目前重点培养的男丁,第一次在京城那个圈层里正式、大规模的亮相!那场婚礼,既是我哥成家,也是他向所有相关方宣告『方家第二代核心在此』的仪式,是我爸为他铺路、搭建人脉平台的重要一步。所以,才会有那么大的场面,那么多重量级的人物到场。”
陈海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背后的深意,他確实从未仔细想过。
“但是小艾这次结婚,情况完全不同。”方寧继续说道,“首先,钟家那边,是小艾结婚,不是钟家第三代男性核心结婚。性质不一样。其次,你看钟家现在的情况:钟老爷子德高望重,没错。但钟小艾的父亲,钟正国叔叔,现在也就是个正厅级干部吧?而且,钟老爷子年纪大了,深居简出,他可能为孙女的婚礼,像我爸当初那样,亲自去登门邀请那些同级別的老爷子们吗?可能性很小。就算邀请,估计也就是打个电话,或者让秘书送个请柬。”
她分析得透彻:“所以,这次婚礼,大概率就是钟家、侯家两边的亲戚朋友,加上小艾和亮平自己的一些同学同事,范围会比较集中在他们这个年龄段和相应的社会关係圈里。规模、规格,都不可能跟上次我哥那次相比。几位老爷子……除非是跟钟老爷子私交极好、又特別空閒的,否则大概率是不会亲自到场的,顶多派人送份礼表示一下。”
陈海听得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所有那个层次的婚礼,都跟上次一样?”方寧笑道,“不一样的。甚至,以后我结婚的时候,场面也不会那么大。”
“你结婚也不会?”陈海有些惊讶。
“当然。”方寧的语气很坦然,“我是女儿,情况又不同。到时候,顶多就是我爸的一些关係比较好的同事、朋友会过去,还有一些自家的亲戚。像上次那种老爷子云集的场面,基本不可能再现。那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需要主家有意运作,也需要被邀请者愿意给这个面子。不是隨便谁家办喜事都能请得动的。”
她索性把话说得更开些:“上次,既是我哥结婚,也是我哥,代表我们方家第二代,一次非常重要的『登堂入室』的亮相机会。那不仅仅是家事,某种意义上也是『公事』,关乎家族传承和未来布局。但小艾这次,就是很纯粹的结婚,是两家结亲。钟家没有,估计也没打算借这个机会搞那么大的声势。性质不同,做法自然不同。”
陈海彻底听明白了,心中不由得感慨,这看似简单的红白喜事背后,竟然隱藏著如此多的门道和算计,层级不同,目的不同,做法便有天壤之別。他以前只觉得方明远婚礼风光无限,令人羡慕,却从未想过风光背后的深意和不可复製性。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陈海苦笑著摇摇头,“方寧,还是你看得明白。”
“也没什么,见得多了,自然就明白了。”方寧淡淡地说。
这时,登机广播响起,正是他们乘坐的航班。两人停止交谈,拿起隨身行李,隨著人流走向登机口。经过舷廊,步入机舱,找到座位坐下。
飞机缓缓滑行,加速,最终挣脱地心引力,衝上蔚蓝的天空。舷窗外,京州的城市轮廓越来越小,最终被云层遮蔽。
陈海望著窗外的云海,心中思绪万千。侯亮平即將迎娶钟小艾,迈入一个全新的、令人羡慕的阶层;祁同伟因旧情心结选择迴避;而方寧则冷静地剖析著不同婚礼背后的政治与社会逻辑……他们这些昔日的同学,似乎都在时代的洪流和各自家庭的背景下,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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