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裴老爷子直起身,摘下眼镜,脸上露出讚赏的神色,轻轻頷首:“好画!笔墨精到,气韵生动,是文衡山中年时期比较典型的风格。这幅《溪山幽居图》,保存得如此完好,裱工也是清中期的老裱,很难得。” 他看向裴雪,问道,“小雪,你说,这是从家里挑的?方家……还有这样的收藏?”
裴雪点点头:“是的,爷爷。我婆婆说,是我公公很多年前,陆续收罗的一些老物件里的。她知道您喜欢,就让我挑一幅带来。”
裴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感慨,他轻轻抚摸著画卷边缘,嘆道:“青云同志……有心了,也有眼光啊。文徵明的画,放在现在,可是价值不菲。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意和眼光。你回去替我谢谢你婆婆,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周围裴家的亲戚们闻言,看向那幅画的眼神也都变了,多了几分惊嘆和羡慕。他们都知道老爷子在书画鑑赏上的造诣,他说是真跡,那必定无疑。方家隨手拿出这样一幅画作为年礼,其家底和底蕴,可见一斑。裴雪的母亲更是觉得脸上有光,女儿嫁得实在是好。
將画卷重新小心收好,裴老爷子心情大好,拉著方明远和裴雪坐在自己身边,问起了他们在九原县的工作和生活。方明远拣著些有趣的见闻和取得的成绩说了说,老爷子听得频频点头,偶尔插话问几句细节,颇有见解。
聊了一会儿家常,裴雪被母亲和婶婶伯母们拉去厨房帮忙准备午饭,客厅里便剩下以裴老爷子为首的一眾男丁,话题也逐渐转向了更广阔的方向。
裴家这一代,除了裴雪的父亲裴文渊专心学术,其他几位叔伯多在文化、教育、出版系统担任要职,属於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而第三代中,最为出挑的,无疑是裴雪的大堂哥,裴一泓。
裴一泓今年四十出头,身材挺拔,相貌儒雅中带著干练。他现任汉江省一个重要的地级市——江州市的市委书记,正厅级干部,是裴家第三代中仕途走得最远、也最被寄予厚望的核心人物。此刻,他正与方明远坐在相邻的单人沙发上,低声交谈著。
“明远,在九原主政一方,感觉如何?压力不小吧?” 裴一泓微笑著问道,语气温和,带著兄长般的关切。
“压力肯定有,基层千头万绪,但也很锻炼人。” 方明远回答得谦虚而务实,“跟一泓哥你在江州那样的大市当书记相比,我这点压力不算什么。”
裴一泓摆摆手:“各有各的难处。县域经济要破题,更考验精细操作和群眾工作能力。你们九原搞的那个特色农业合作社的思路,我前阵子看省里的內参简报提到了,很有想法。汉江是农业大省,我们也在探索类似的路子。”
两人就此聊起了县域经济发展、农业產业化、基层治理等话题。方明远虽然年轻,但在九原扎扎实实干了一年多,又深受父亲方青云的影响,思路清晰,见解独到,並非纸上谈兵。裴一泓听著,眼中不时闪过讚许之色。
更重要的是,裴一泓心里清楚,与方明远这位方家的“太子”保持良好的关係,甚至建立更紧密的联繫,对於他自己未来的仕途发展,可能有著难以估量的助益。他身在汉江省,而汉江省的省委书记吴起、省长楚明,都与方青云交情匪浅,这层关係,在关键时候,或许就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裴一泓目前是正厅级,下一步的目標自然是衝击副省级。到了这个层面,竞爭异常激烈,个人能力、政绩、机遇缺一不可,但“上面有人”这句话,虽然俗套,却往往是打破平衡的关键砝码。如果能在关键时刻,得到方青云这样一位分量极重的省委书记,尤其是在邻省、且与汉江主要领导关係密切的方青云,帮忙说上一两句有分量的话,或者仅仅是传递一个认可的讯號,那效果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因此,裴一泓与方明远的交谈,不仅仅是亲戚间的客套,更带有一种有意拉近关係、建立共同话语体系的考量。他询问方明远在汉东的工作感受,也分享一些自己在汉江遇到的类似问题和对策,言语间既不显得刻意巴结,又充分表达了对这位妹夫能力的认可和对方家背景的尊重。
方明远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位大堂哥释放的善意和结交之意。他明白,这既是亲戚情分,也夹杂著现实的利益考量。他应对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冷淡,保持著方家子弟应有的风度和谨慎。
客厅里,其他裴家的男性长辈和同辈,也三三两两地聊著天,话题从国际形势到国內政策,从学术动態到文化热点,充满知识分子的氛围。方明远虽身处其中,却也能从容应对,展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与见识,让裴家的长辈们暗自点头,觉得裴雪確实嫁了个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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