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汉东政法大学即將毕业的班级召开了最后一次重要的班会,主题自然是关乎每个人前途的工作分配。教室里瀰漫著一种兴奋、期待而又夹杂著淡淡离愁別绪的复杂气氛。
陈海和侯亮平早早地就来到了教室,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两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显然还沉浸在昨天那场不欢而散的拜访所带来的阴影里。
“海子,昨天……同伟哥去你家,后来怎么样了?”侯亮平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他迫切需要知道结果,这似乎也关係到他自己的未来。
陈海苦著脸,重重地嘆了口气,把昨天祁同伟离开他家后,在街上跟他说的那番“三年之约”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侯亮平。
“……他就这么走了,说要我姐等他三年,三年內他要是能上副处,就再请领导出面。要是等不了,或者三年后没成,他也认了。”陈海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侯亮平听完,半晌没说话,心里却是翻江倒海。祁同伟的遭遇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他內心最深处的恐惧。祁同伟现在可是进了省政府,被方书记和刘省长同时看重的人啊!就这样,在陈岩石那里依然被贬得一文不值,被那些赤裸裸的现实问题打击得体无完肤。
那他侯亮平呢?
他的家境虽然比祁同伟那个山里的家要好上不少,父亲好歹是个县局的副局长。但是,钟小艾的家呢?那是在京城都排得上號的家族!层次比陈家高了不知多少!他简直无法想像,当自己有一天,像祁同伟那样,提著礼物,忐忑不安地站在钟家那深宅大院门口时,会面临怎样一番场景?会不会有比陈岩石更严厉、更挑剔的目光审视他?会不会有更尖锐、更残酷的现实问题拋向他?
“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原本因为即將进入省检察院而升起的那点喜悦和自信,在祁同伟的前车之鑑下,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忐忑和不安。他感觉自己未来的幸福,也悬在了一根细细的钢丝上,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方寧和钟小艾也走进了教室,她们目光扫视了一圈,很快看到了后排的陈海和侯亮平,便並肩走了过来,在旁边的空位坐下。
“陈海,”方寧性子比较直接,她看了一眼陈海那写满愁苦的脸,轻声问道,“昨天……祁师兄去你家,情况怎么样?陈伯伯他……態度好点了吗?”
钟小艾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也带著清晰的询问之意。
陈海抬起头,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的侯亮平,最终只是沉重地、缓缓地摇了摇头,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方寧和钟小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瞭然和一丝惋惜。
钟小艾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温和地对陈海说:“陈海,你也別太著急。陈伯伯的脾气是倔,但事情总会有转机的。有机会,你还是多劝劝他,也……多安慰安慰陈阳姐和祁师兄。”她的话说得比较委婉。
方寧则更实际一些,她蹙著眉道:“关键是陈伯伯那个观念,太根深蒂固了。光劝估计效果不大。陈海,你得多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別的方面,让你爸对同伟师兄有所改观。”她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明白,这绝非易事。
陈海听著两人的劝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我怎么劝?我爸那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认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我现在连家都不想回了!”
他这话带著明显的怨气,也让方寧和钟小艾不好再说什么。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这种牵扯到根深蒂固观念的难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