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方寧和钟小艾送到女生宿舍楼下,看著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廊的灯光里,侯亮平和陈海才转身,默默地向男生宿舍走去。夜晚的校园比白天安静许多,路灯在水泥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草丛里传来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各自沉浸在复杂的思绪里。今晚这顿饭,信息量巨大,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的波澜久久难以平息。
最终还是侯亮平先打破了沉默,他咂了咂嘴,语气带著明显的不忿:“海子,不是我说,陈伯伯这次……这事儿做得確实不地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同伟哥要能力有能力,要功劳有功劳,现在更是进了省政府,前途一片光明!陈伯伯怎么就那么看不上他呢?非得逼著陈阳姐去相亲,这不是把陈阳姐往火坑里推吗?”
他越说越替祁同伟感到憋屈,用力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发出咕嚕嚕的声响。“你明天回去,可得好好劝劝陈伯伯!同伟哥多不容易啊,好不容易从梁家的坑里爬出来,这又……”
陈海闷著头走路,听著侯亮平的抱怨,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他何尝不觉得父亲做得过分?但他更清楚自己父亲那个倔驴脾气,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苦著脸嘆了口气:“亮平,你以为我没劝过吗?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我爸他……他根本听不进去!还说梁璐那事,就说明同伟哥心思不纯……”
“狗屁!”侯亮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那能怪同伟哥吗?那是梁璐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甩不掉!同伟哥要真是那种人,早就屈服了,还用得著拼死拼活去挣功劳?”
陈海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爭辩。父亲的偏见根深蒂固,不是他们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侯亮平发泄了几句,也觉得无趣,思绪不由得飘到了自己身上。他看著身旁垂头丧气的陈海,再想到祁同伟和陈阳面临的困境,一个隱藏在他內心深处的、不敢轻易触碰的担忧,悄然浮上心头。
他自己呢?他和钟小艾呢?
钟小艾的家世,他虽然了解得不像方寧那么具体,不知道具体的职位,但也知道绝非普通。从她平时的言谈举止、消费习惯,以及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不经意间的优越感,都能窥见一斑。自己呢?父亲只是个县里的小副局长,刚刚解决副科,放在本地或许还算不错,但在钟家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万一……万一钟家也像陈岩石看待祁同伟那样,看不上自己的出身,反对他和钟小艾在一起,那他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臟,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他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了方寧的面孔——那个刚刚被证实是省委书记千金的女孩。如果……如果自己和钟小艾最终走不到一起,那么方寧……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地掐灭了!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在想什么?!他內心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番。方寧又不是傻子,她难道会看不出来你和钟小艾的关係?就算將来你和钟小艾因为家庭阻力分开了,你再转头去追求她,她会怎么看你?她会接受一个因为攀不上高枝而退而求其次的男人吗?绝无可能!
他迅速地將这个荒谬且危险的念头彻底拋开,並且更加坚定了要牢牢抓住钟小艾这颗“救命稻草”的决心。没错,就是救命稻草!他仿佛能看到,只要紧紧抓住钟小艾,就能藉助她背后的家族力量,轻鬆跨越他自己需要奋斗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跨越的阶层鸿沟,直达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终点站——京城!方青云一句话就能把祁同伟从深渊拉到云端,那么能量可能不输於方家的钟家,自然也可以轻易地把他侯亮平送到他想去的地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