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里不自觉地添了几分与有荣焉的意味:“我家主子与陛下乃是总角之交,情分非比寻常。只要我家主子肯回头,陛下定会给他留下生路。”
“至於您,成王败寇,若是被当作叛贼平定,不是千刀万剐,便是五马分尸。”
有那么一剎那,瑞郡王遗孤几乎要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岔子听错了?还是宴大统领突然得了失心疯?亦或是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护卫,胆大包天地假传消息、意图挑拨?
可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护卫手中捧著的软甲上……
所有怀疑瞬间消散。
这件软甲,若非宴大统领自愿,任谁也不可能拿到。
即便是宴大统领濒死,他也有一百种法子,让这件甲冑隨他一道化为飞灰,绝不会让它流落出来,落入他人之手。
再说了,他耳朵也没出问题啊。
排除了听错,排除了护卫作偽……
难道不就只剩下“宴大统领突然得了失心疯”这一个可能了吗?
瑞郡王遗孤强压下心头被冒犯的怒意,沉声问道:“你离京之时,宴大统领的身体……或是神智,可还安好?”
这实在由不得他不生疑。
仓促起事,焉能有好下场?
护卫脑子转得不慢,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当即怒目而视:“您这是在诅咒我家主子吗?”
瑞郡王遗孤一时语塞。
他有些分不清,眼前这传话的护卫,究竟是聪明还是愚钝了。
若说愚钝,偏偏能听懂话中深意。
若说聪明,又怎敢在他的地盘上,摆出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丝毫不惧触怒他,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换个角度想,既不傻,却还敢如此挑衅,那便只有一个解释:他有所倚仗。
“不是诅咒。”
“只是前几次,他派来的人都在竭力寻访我麾下那位医毒双修的高人。”
“我很有理由怀疑,他是身患重疾,亟待医治。”
“我不是早已將那位高人的线索透露给他了么?”瑞郡王遗孤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即便真有疾患,只要能求得高人出手,便有一线生机。他又何须急迫至此?”
“半个月……能筹谋什么?又能准备什么?”
“心急,可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护卫梗著脖子辩解:“我家主子只是未雨绸繆!寻访良医以备不时之需,有何不可?”
“你莫要危言耸听,转移话题!”
瑞郡王遗孤闻言,轻轻嗤笑一声:“看来,我是猜对了。”
“宴大统领既然身体抱恙,便更该静心养病,少些思虑。这爭霸天下、逐鹿中原的累人事……怕是经不起他这般折腾了。”
“但,这些年来,他为我的大业也算立下过汗马功劳。”
“即便他此刻身体不济,不復从前之勇,我也绝非卸磨杀驴之辈。待到功成之日,论功行赏,自然不会忘记他多年辛劳。”
“该是他的,一分也不会少。”
“让他……莫要急躁。”
护卫却像是铁了心,油盐不进,只硬邦邦地重复道:“我只是替我家主子传话。”
“主子给了您选择。”
“半月时间,您可以慢慢考虑。”
瑞郡王遗孤终是忍无可忍。
若再这般忍让下去,他怕是要比那案板上的麵团还要软和,任谁来了,都敢蹬鼻子上脸,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了。
“谁给你的胆子,以下犯上?”
“这般与我说话……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护卫皱了皱眉,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態,一本正经道:“什么以下犯上?在您大业未成之前,我家主子与您便是同盟。”
“我只是主子的属下,並非您的属下。”
他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有恃无恐:
“再者,您若杀了我,本身便是一种態度。”
“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
“我若不能按时回去復命……主子那边,怕是连这半月都无需再等了。”
“为主子而死,死得其所。”
好一个“同盟”,好一个“来使”。
护卫这番理直气壮的辩驳,像一瓢滚油,彻底浇在了瑞郡王遗孤心头的怒火之上。
同盟?来使?
“他便是这样教你理解『同盟』二字的?”
“派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到盟友的地盘上颐指气使、出言威胁,末了还要搬出『不斩来使』的规矩,来保全自己?”
“他既敢派你来挑衅,便早该料到你可能回不去。”
“你现在还觉得,这『来使』的身份,是你的护身符么?”
眼见那护卫已有些扛不住,身形微颤,瑞郡王遗孤忽地语气一转,变得幽深难测:
“罢了……到底合作一场,他也助益我良多,实在不忍就此反目成仇。”
“你回去告诉他,半月之期,委实仓促。三个月,给我三个月,我必举事。”
“上京城的局面,还有劳他再费心维繫些时日。”
“我的大业……离不开他。”
“三个月,他总该等得了吧。”
“软甲留下,你,可以回京復命了。”
护卫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说不怕是假的。
方才他梗著脖子说的每一句挑衅,都像是在铡刀底下行走,不知哪一步踏错,那铡刀便会落下,要了他的小命。
瑞郡王遗孤动怒的那一刻……他是真的,差点嚇尿了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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