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入空门的黄大姑娘,六根不净啊。
裴桑枝轻唤了一声:“兄长。”
待裴惊鹤转过身来,她才继续道:“兄长可还记得江夏黄氏的那位黄大姑娘?去年裴谨澄与她解除了婚约,隨后便落髮出家了。”
“此刻她正在外面,指名要见我。”
“我猜……多半是为你而来。”
裴惊鹤捧著药草的手微微一顿,面露诧异之色:“黄大姑娘?”
他抬手比划著名,神情里满是真实的困惑。
“她为何要见我?我与她……並无多少往来啊。”
他甚至有些记不清那位黄大姑娘的模样了,只隱约记得,当年她幼弟病势凶险,她在旁害怕得厉害,哭得甚是伤心。
除此之外,再无更多印象。
裴桑枝字斟句酌,儘可能含蓄委婉地解释道:“永寧侯府近日来了位与駙马投缘的青年才俊,这消息……该知道的人,想必都知道了。”
“黄大姑娘怕是始终未曾忘记兄长对她幼弟的救命之恩。”
“故而但凡有一线可能,她都会想方设法……来验证真偽。”
她想,黄大姑娘心里,怕是一直放著裴惊鹤。
当初那般决绝地落髮出家,除却她自己明面上说的那些缘故,恐怕……也有听闻裴惊鹤身死,心灰意冷的缘故在。
只是,这怕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了。
裴桑枝看得清楚……
乔大儒是极好、极通透的人。
裴惊鹤在乔大儒面前时,眼睛是亮的,周身气息明朗而平和,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好、极舒展的状態。
那样的裴惊鹤,自己就在发光。
所以,其他人是半点儿机会都不可能有了。
裴惊鹤下意识抬手比划著名:“那算什么救命之恩?”
“但凡是个有医德的大夫,见那般情形,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再者,与她有婚约的是裴谨澄,並非是我。”
“我活著也好,死了也罢……本都与她没有太大干系。”
裴桑枝轻嘆一声,解释道:“可若非兄长当年施救,庄氏所出的裴谨澄,怕是根本没有机会攀附上江夏黄氏的大姑娘。”
“不瞒兄长,黄大姑娘这些年……过得並不顺遂,其中有些遭遇,恐怕也难以对人言说。”
“这总归是份因果。”
“如今她既已寻上门来,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所幸她已是出家人,想来心境也会比从前豁达些。无论她此来所为何事,若能了却她的心事,让她放下那份执念,才算真正了结这段因果。”
黄大姑娘的梦境,便是真真切切的上一世。
世家贵女,沦为盲妓。
这般遭遇,便是仇人见了,怕也要忍不住掬一把辛酸泪。
裴惊鹤略作思忖,轻轻比划道:“罢了,既如此,便见一见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能替人消除心魔执念,也算是一桩善行。”
“还有,桑枝,其实当年……我曾冒险写过一封匿名信,提醒过黄大姑娘。”
“裴谨澄道貌岸然的性子,我深知。”
“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她跳入火坑。”
“只是……她最终还是依从了长辈之意,默许了那桩婚事。”
“后来我知晓此事,也曾想过,或许黄大姑娘自有她的考量吧。”
“毕竟那时,几乎人人都认定,裴谨澄已是板上钉钉的侯府世子,来日定会承袭永寧侯府。”
……
花厅內。
“不知如真师父深夜到访,所为何事?”裴桑枝问道。
黄大姑娘的目光在裴桑枝脸上停留片刻,似想从中探寻出一丝端倪。
隨即,她不再迂迴,开门见山:“裴女官,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冒昧前来,只想问一句,贵府近日那位与裴駙马投缘的『青年才俊』,究竟是谁?”
“他是不是……当年救我幼弟性命的裴惊鹤?”
“他是不是……还活著?”
“都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么多年,根本无人见过他的尸骨,那就一定有活著的可能。”
“裴女官,求你……告诉我一个真相。”
“我愿对天起誓,今日所言所闻,必守口如瓶。”
“若泄露半个字,便让我不得好死,就让……就让那梦境里的惨剧,一一在我身上应验。”
看著黄如真眼底浓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哀痛与执拗,裴桑枝心中瞭然,却仍轻声问道:“如真师父,你为何如此急切,又这般执著地要寻裴惊鹤?是因为他是令弟的救命恩人?还是因为……那个梦?”
“亦或,还有其他缘由?”
“毕竟,若江夏黄氏真有心要报答裴惊鹤的救命之恩,当年也不会几番嫌恶,將他贬得一无是处了。”
“如真师父,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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