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牌子是他的脸面,是家业,是他爹当年攒了三年钱给他做的第一块门头。

这一下,別说金广源,旁边別的商户也彻底不干了。

有个卖铁器的汉子当场把火钳一举。

“你们这群士子也太欺负人了吧!”

另一个开胭脂铺的掌柜也尖著嗓子骂。

“招谁惹谁了,砸人招牌算什么本事!”

可那几名学子已经有点魔怔了。

见到有人砸招牌,其他的学子也都开始抄起东西乱砸。

布庄、杂货铺、茶楼外头的小木牌,接二连三掉下来。

有个学子边砸还边喊,“商贾乱礼,当受惩戒!”

不少商户都衝上去护招牌,还有的气不过,直接跟这群学子撕扯成一团。

事情越闹越大,有人担心出事,立马就跑著去衙门报了官。

等衙役赶到的时候,长街的道路上已经是一片杂乱。

碎木头,碎瓷片,泼出来的茶水,散落的布匹,还有被踩扁的胡饼,到处都是。

带队的赵捕头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还真有点用,毕竟衙门的威慑力还在。

两边都停了,只是互相还在不服气的瞪著眼睛。

金广源喘著粗气,衣襟都被扯开了。

周明远头髮也乱了,脸上还蹭了不少灰,整个人狼狈不堪。

赵捕头左右一看,脑门都开始疼。

这都叫什么事啊!

在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赵捕头也是有些为难,只能大手一挥,將所有闹事的人全部带回衙门。

这些人被押著往县衙去,后头还跟著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

望京县衙里,知县毛时安正在后堂喝茶。

他四十多岁。

面容清癯,一双手保养得不错,指节修长,一看就是常年翻书写字,不怎么干实活的。

毛时安出身寒门,能有机会读书並且做到一县父母官,的確是很不容易。

他自己也一直以此为傲。

更准確地说,是以自己读书人的身份为傲。

哪怕如今做了官,他骨子里最看重的,仍旧是士林那套东西。

当赵捕头匆匆来报,说街上有学子与商人衝突,毛时安第一反应便是有些恼怒。

区区商人,也敢对读书人动手,这不是反了天了吗?

他的身份,让他天然就对商贾有些轻视。

所有闹事的人被带到堂下,乌泱泱站了一片。

毛时安坐上公案,惊堂木一拍。

“肃静!”

毛时安先问缘由,金广源跟周明远各说各有理,可毛时安本能的就相信了周明远的话,认为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金广源故意挑衅。。

金广源看著毛时安的脸色,心里就有点发凉。

他做生意多年,最会看人。

果然,在听完大家的讲述后,毛时安先看向周明远。

“你虽有失言,但毕竟事出有因。”

“被商贾当街顶撞,心中不忿,也是常情。”

听到毛时安这明显偏颇的话,堂下商户们的脸色都变了。

金广源差点没把牙咬碎。

什么叫有失言但事出有因?合著周明远骂人就是常情,我回两句就是不该?

周明远眼底闪过一抹喜色,腰杆都直了些。

毛时安又看向那几个砸招牌的学子。

“尔等毁人牌匾,举动失当。”

“每人罚银两钱,赔偿商户损失,以儆效尤。”

几个学子面露不忿,但嘴上还是答应了下来。

最后,毛时安看向金广源,眼神明显带著一丝不悦。

“至於你。”

“身为商贾,不知本分。”

“当街辱骂士子,煽动旁人,致使事態扩大。”

“念你初犯,本官不重责。”

“但你需向周明远赔礼,並在县衙当场写下认错文书,以示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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