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好不容易攒点家底,开了铺子,逢年过节想结交几位有脸面的士人,人家嘴上不说,可心里也没把他当人看。

这些年,这口气他憋得久了。

如今朝廷重视商业,太子殿下多次提到要振兴经济,开拓商路,他本以为自己可以稍微活的更有一点人样了。

结果眼前这位,张口就是一顿嫌弃。

金广源越想越气,忍不住反驳了起来。

“我是商贾,怎么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肚子都跟著一颤。

“我靠自己本事挣钱,偷你家米了,还是抢你家银子了?”

“你说我铜臭?那你读书不花钱?”

“纸墨笔砚不要银子?你脚上那双鞋,不也是商铺里买的?”

“没有我们这些商人跑货做买卖,你连根像样的裤腰带都系不上,还在这里摆什么清高!”

一串话砸下来,周围有人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周明远的脸色一下红了。

“放肆!”

“士农工商,自古如此!”

“你们居於末流,本就低人一等。”

“如今太子殿下兴商,是为了国家富足,不是叫你们这些逐利之徒骑到我们读书人头上!”

他这话刚说完。

人群里,有几个穿儒衫的年轻学子就往前站了站。

其中一个瘦脸学子点著头,神情很是赞同。

“这位兄台说得不错,商人逐利,若无礼法约束,早晚乱了纲常。”

另一个抱著书卷的学子也开口了。

“朝廷兴商,是权宜之策。”

“可礼不可废,序不可乱。”

“若商贾都敢公然顶撞士子,往后成什么体统?”

金广源一听,差点气笑了。

本来只是踩脚的小事,赔句不是就过去了。

结果现在,金广源心中有些不舒服了。

街上的几个商贩也慢慢围了过来。

卖油的,卖针线的,开杂货铺的,卖糖人的,还有一位铁器铺伙计,手里甚至还拎著没来得及放下的火钳子。

他们原本只是看热闹,可听著听著,就觉得不对味了。

因为周明远那几句话,骂的不止金广源。

骂的是他们这一整圈靠手艺、靠买卖吃饭的人。

卖糖人的老汉咂了咂嘴,眼里闪过几分不痛快。

他活了几十年,最熟这种眼神。

这种读书人,念了几年书,肚子里多了几篇文章,立马眼睛长头顶。

一个卖杂货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朝著周明远拱了拱手。

“这位公子,您说士农工商,那是古礼。”

“可如今朝廷百业並兴。”

“太子殿下不也说过么,商通则民富,民富则国强。”

“咱们做买卖的,也是养家餬口,纳税交赋,怎么就低人一等了?”

周明远眼神一沉。

他没想到,连这种摆摊的都敢接他话了,这让他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你们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太子殿下的话,岂是你们这些人能妄加揣测的?”

周明远冷声说完,抬手一指金广源。

“更何况,今日是他无礼在先。”

“区区商人,当街喧譁,衝撞士子,侮辱斯文。”

“难道还要我向他赔罪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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