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劫匪
於莉泪眼朦朧中接触到这目光,濒临崩溃的神经奇蹟般地抓住了一丝微弱的支撑。她停止了无谓的挣扎,身体依旧僵硬颤抖,但目光死死地回望著棒梗,充满了无助的祈求。
棒梗的右手极其缓慢地、动作清晰地伸向自己军绿色的挎包带子。他的动作吸引了所有歹徒的注意力,尤其是挟持者,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跟著棒梗的手移向了挎包。
就在这注意力被转移的千钧一髮之际!
棒梗动了!
不是去解挎包!而是他蓄势待发的左脚如同安装了弹簧,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並非直线冲向挟持者,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刺里扑向挟持者持刀的右臂外侧!
速度之快,只在黑暗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挟持者根本没反应过来!他的注意力还在挎包上!只觉得眼前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右臂肘关节外侧!
“咔嚓!”清脆骇人的骨裂声响起!
“嗷——!”挟持者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右臂肘关节瞬间反向折断!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持刀的右手完全失去了控制,匕首无力地脱手飞出!
棒梗在撞断对方肘关节的同时,左手早已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对方勒住於莉脖子的左臂手腕,五指发力狠捏其腕关节內侧的麻筋!
“呃!”挟持者左臂瞬间酸麻剧痛,力量尽失!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於莉只觉得脖子上的钳制骤然消失,冰冷的刀锋离开了皮肤!她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惯性带得向前踉蹌,眼看就要摔倒!
胡同里只剩下歹徒痛苦的哀嚎和呻吟。
棒梗微微喘息,胸膛起伏。靛青色的外衣腰侧处被划开一道口子。他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確认所有威胁解除,才將目光转向於莉。
於莉此刻正瘫软地靠坐在冰冷的墙角,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那里还残留著冰冷的触感和细微的刺痛。她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著,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才被刀架住脖子的冰冷触感、死亡的恐惧、以及棒梗那惊险到毫釐之间的救援画面在她脑中疯狂闪回,巨大的后怕如同海啸般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的支撑。
当她看到棒梗向她走来,看到他完好无损,看到他沉静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时——
“哇——!”
於莉一直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恐惧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爆发出来!她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地、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棒梗扑了过去!
棒梗刚走到她面前,猝不及防地被这巨大的衝力撞了个满怀!於莉如同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双臂死死地、紧紧地抱住了棒梗的腰,整个人都埋进了他宽阔坚实的胸膛里!
她的脸紧贴著他单薄的汗衫,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身体却依旧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哭声悲切而绝望,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委屈。
“呜呜呜…棒梗…棒梗…嚇死我了…呜呜…我以为…我以为我要死了…那刀…好冷…呜呜呜…”於莉语无伦次地哭喊著,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棒梗胸前的衣襟。
棒梗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於莉突如其来的、紧密的拥抱和滚烫的泪水让他措手不及。他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尤其对方还是名义上的“嫂子”。
一股陌生的、带著女性柔软气息的温热紧紧包裹著他,让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手臂甚至有些无措地微微抬起,不知该放在哪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剧烈的颤抖,感受到那几乎要將他勒断的力度中蕴含的无边恐惧,感受到滚烫泪水浸透衣衫的湿意,还有她断断续续、充满绝望和后怕的哭诉。
那冰冷的刀锋,曾离她如此之近。
棒梗僵硬的身体里,那属於人类的情感部分,似乎被这绝望的哭声和剧烈的颤抖触动了一下。
他眼中的锐利和冰冷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有对危险的余悸,有对她遭遇的心疼,也有对这种亲密接触的陌生和一丝…不自在。
他微微低头,看著埋在自己胸前、哭得撕心裂肺的於莉,她那乌黑的发顶和剧烈耸动的肩膀。
僵硬的手臂在空中停顿了几秒,最终,带著一种生疏的、小心翼翼的意味,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於莉剧烈颤抖的背上。
一下,一下,动作有些笨拙,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轻轻地拍打著。
“没事了…嫂子…”棒梗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努力放得柔和,“別怕…都过去了…没事了…”他重复著简单的安慰,手掌笨拙却坚定地在那颤抖的脊背上轻拍著,传递著无声的安全感。
於莉感受到背上那沉稳而带著体温的轻拍,感受到他宽阔胸膛带来的坚实依靠,那灭顶的恐惧似乎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和停泊的港湾。
她哭得更大声了,却不再是绝望的嘶喊,而是一种宣泄般的、带著依赖的痛哭,双臂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棒梗的腰,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恐惧都融进这唯一的安全感里。
“嫂子,”棒梗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没事了。別怕。”他伸出手,轻轻扶住於莉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臂。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而有力,那股沉稳的力量感透过薄薄的衣袖传递过来,奇蹟般地让於莉濒临崩溃的神经稍稍鬆弛了一些。
“伤…伤著哪儿了?腰…腰上…”於莉顾不上自己的害怕,目光急切地看向棒梗腰侧那道被划破的口子和血跡,声音带著哭腔。
“皮外伤,蹭破点皮,不碍事。”棒梗低头看了一眼,语气轻鬆得像在说別人的事。他隨手將被划破的衣角往里掖了掖,遮住那道血痕,动作自然流畅。“你呢?嚇坏了吧?”
“我…我没事…”於莉用力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看著棒梗平静的脸,看著他腰侧那处伤口,再想到他刚才挡在自己身前时那毫不犹豫的姿態,心头那股暖流和感动几乎要將她淹没。
她哽咽著,语无伦次:“棒梗…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我们…那些钱…还有…他们…”
“没事了,都解决了。”棒梗拍了拍她的手臂,语气斩钉截铁。他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翻滚的四个歹徒,眼神再次变得冷硬。“报警。得把他们送进去。”
棒梗拉著惊魂未定的於莉一起走向胡同口。几分钟后,他和於莉带著两个被惊动的、睡眼惺忪却一脸警惕的街道联防队员匆匆赶了回来。
当联防队员看到胡同里躺倒一地、惨不忍睹的四个歹徒,以及站在中间、衣服被划破却神情自若的棒梗和旁边脸色惨白、泪痕未乾的於莉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咋回事?!”一个年长的联防队员倒吸一口凉气。
棒梗言简意賅地说明了情况:“回大院路上,被这四个人持刀抢劫。他们先动手,我被迫自卫。人都在这里了。”
联防队员看著地上散落的匕首,再看看棒梗那异常高大的身形和地上歹徒的惨状,又惊又疑。他们赶紧分头行动,一个跑去附近的派出所报警,另一个则留下来看守现场,同时警惕地看著棒梗,显然对这个能放倒四个持刀歹徒的“学生”充满了戒备。
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深夜的寂静。两辆挎斗三轮摩托车和一辆吉普车呼啸而至,刺眼的车灯將狭小的胡同照得如同白昼。七八个穿著藏蓝色制服的民警迅速下车,將现场控制起来。
为首的是一位姓郑的中年民警,国字脸,眼神锐利,经验丰富。他先是查看了地上歹徒的伤势,眉头紧锁。
那个被棒梗蹬在墙上的歹徒伤势最重,胸骨塌陷,口鼻还在不断冒血泡,人已经昏迷;手腕被拧断的沙哑男和那个被扫中太阳穴的歹徒也处於半昏迷状態,只有肋骨断了几根的矮壮歹徒和那个被撞晕的同伙还能呻吟。
“叫救护车!快!”郑民警沉声下令,脸色凝重。他隨即走到棒梗和於莉面前,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上下打量著棒梗:“你是贾梗?这些人…都是你打的?”
“是。”棒梗坦然承认,指了指地上散落的匕首,“他们持刀抢劫,前后夹击,我被迫自卫。这位是我嫂子於莉,可以作证全过程。”
於莉连忙点头,虽然还有些惊魂未定,但看到民警后安心了不少,她努力稳住声音,把事情的经过,从对方如何堵路、如何持刀威胁、如何先动手捅人,到棒梗如何反击保护她,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地复述了一遍。说到棒梗用身体挡刀保护她时,她的声音再次哽咽,看向棒梗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郑民警仔细听著,目光在棒梗腰侧那道被匕首划破的衣口和浅浅的血痕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棒梗异常高大的体格和那异常沉稳的眼神。
他办案多年,眼光毒辣,自然能分辨出於莉话里的真实性。地上歹徒的伤势虽然重,但確实符合瞬间遭受巨力打击的特徵,而且凶器都在,指向性明確。
“好傢伙…”旁边一个年轻民警看著地上哀嚎的歹徒,再看看平静的棒梗,忍不住低声嘀咕,“一个打四个持刀的…这身手…练家子?”
郑民警没有接话,只是对棒梗点了点头:“情况我们了解了。不过,你们俩,还有这几个…”他指了指地上的歹徒,“都得跟我们回所里一趟,做详细笔录。这是程序。”
棒梗点点头:“应该的。不过郑同志,我嫂子嚇坏了,能不能…”他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於莉。
郑民警也看了看於莉的状態,语气缓和了一些:“放心,只是配合调查,把经过说清楚就行。我们会儘快。”他示意手下民警安排车辆。
於莉此刻心思全在棒梗身上,也顾不上害怕派出所了,只是紧紧跟著棒梗,寸步不离。
警车和隨后赶来的救护车呼啸著离开胡同,留下满地狼藉和一滩滩在车灯下显得格外刺目的血跡。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这才敢探头探脑地围拢过来,议论声嗡嗡响起,充满了震惊和后怕。
“我的天!那不是棒梗吗?”
“四个拿刀的!全被他干趴下了?”
“听说棒梗那孩子现在壮得很…可这也太…”
“多亏了他啊!不然於莉妹子就完了!听说歹徒盯上好几天了!”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派出所的灯光比胡同里亮堂得多,但也透著一股子公事公办的严肃和冰冷。
於莉和棒梗被分开带到不同的房间做笔录。给於莉做笔录的是一位姓李的女民警,態度温和。
於莉喝了口热水,情绪稍稍平復,再次將惊魂一幕原原本本、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一遍。说到棒梗如何挡在她身前,如何为她挡刀时,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语气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李同志,您说…这要不是棒梗兄弟…我…我今晚…”於莉说不下去了,用手背用力抹著眼泪。
女民警递给她一张纸巾,安慰道:“別怕,都过去了。你这个小叔子…確实了不起。”她语气里也带著一丝惊嘆。
“那四个都是附近有名的混混,身上还背著別的案子,我们盯他们一阵子了,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敢直接持刀抢劫!也多亏了你小叔子,不然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而在另一间询问室里,棒梗面对著郑民警和另一位负责记录的民警,神情平静。他同样详细描述了事情经过,但对自己的身手只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力气大点,反应快些”,加上“对方轻敌”。对於那精准高效的打击技巧,他只字不提。
郑民警目光如炬,盯著棒梗:“贾梗同志,据我们所知,这四个傢伙可不是善茬,手上都有点功夫。你一个人赤手空拳放倒他们四个持刀的…这可不是力气大点、反应快点就能解释的。练过?”
棒梗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郑同志,真没正经练过。可能…是急了,潜力爆发吧。当时那情况,他们刀都捅过来了,我嫂子就在后面,我不能退,只能跟他们拼了。脑子里就想著怎么把他们的刀打掉,怎么保护我嫂子別受伤。”
他语气诚恳,带著一种少年人的质朴,同时巧妙地强调了自卫和保护亲人的动机。
郑民警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又翻看了一下於莉和其他联防队员的初步证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棒梗的解释虽然有些牵强,但逻辑上並无太大破绽,动机也完全站得住脚。更重要的是,对方是持刀抢劫在先,棒梗的行为完全符合正当防卫的要件。地上歹徒的伤势虽然重,但都是瞬间打击造成的,没有事后补刀的痕跡。
最终,郑民警合上了记录本,站起身:“情况我们基本清楚了。你的行为属於正当防卫,这一点没有问题。不过,那几个傢伙伤势都不轻,后续可能还有些程序要走,可能需要你们隨时再配合一下。”
棒梗点头:“我们一定配合。”
做完笔录,確认暂时可以离开时,时间已经接近午夜。派出所外,夜色深沉,寒意更重。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清冷的夜风一吹,於莉才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鬆懈下来,隨之而来的是劫后余生的深深疲惫和迟来的后怕。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棒梗脱下自己那件被划破的靛青色外衣,只穿著里面的单衣,將衣服递给了於莉:“嫂子,披上吧,夜里凉。”他里面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圆领汗衫,紧贴著他结实宽厚的胸膛和手臂肌肉,在清冷的月光下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於莉看著递过来的衣服,再看看棒梗只穿著单薄汗衫的高大身影,鼻子又是一酸。她没有推辞,默默接过还带著棒梗体温的外衣,披在了自己身上。衣服很大,带著一股乾净的皂角和年轻男性特有的气息,瞬间將她包裹起来,驱散了寒意,也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心安。
两人沉默地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深夜的胡同更加寂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於莉紧紧裹著棒梗的外衣,落后半步跟著他。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棒梗挺拔的背影上。月光勾勒著他宽厚的肩膀,紧实的腰背线条,还有那沉稳有力的步伐。刚才在派出所强压下去的震撼和感动,此刻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
她看著月光下棒梗沉静的侧脸轮廓,看著他汗衫下隱约可见的肌肉线条,再想到他刚才挡刀时那毫不犹豫的姿態,挥拳时那如同战神般的威猛…这一切,都和她印象中那个曾经顽劣、如今却沉稳得不像话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强烈的、令人心悸的衝击力。
一股强烈的、混杂著感激、敬佩、依赖和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情愫的暖流,在她心间激盪。棒梗兄弟…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於莉的心跳,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不受控制地悄悄加速。
她看著棒梗的背影,看著他腰侧汗衫下隱约透出的一小块纱布边缘(刚才在派出所简单处理过那道划伤),眼睛再次亮起了无法抑制的、混合著泪光的小星星。
那光芒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绝境逢生的感激,更是对眼前这个高大身影深深的、难以言喻的依赖和信任。
棒梗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脚步微微放缓,但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温和地传来:“快到了,嫂子。”
於莉用力“嗯”了一声,裹紧了身上的外衣,跟紧了他的步伐。月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一直延伸到四合院那扇熟悉的、透出温暖灯光的垂门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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