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战斧】原废弃根据地,
並不能算庞大的三层安全区,
伴隨著查克等冥河精锐清理完战场抵达之后,已然彻底被挤得满满当当。
就如同此刻的【天门】基地一样,可谓是伤兵满员。
但本著战友的奉献精神,
那些自感状態还算良好,伤势相较其余重伤员並不算太过严重的成员们,
皆是默默让出建筑內的走廊与房间,主动在建筑体外迎风安营扎寨。
优先让浴血归来的重伤之人,拥有更为暖和舒適的休息区与完备的医疗条件。
大战过后的死寂,最是磨人心神。
当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鬆懈,深入骨髓的疲惫便瞬间席捲了每一个人。
可谁也不敢彻底放下戒备,
战场总指挥——查克,主动扛起防卫总长的职责,
指挥著状態尚可的近战与枪械部队,將整栋建筑里三层外三层牢牢封锁。
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外蒙无人区,
坦克、直升机,火炮直指旷野,
此刻这里的安全係数,已是近乎绝对。
寂静在夜色里蔓延开来,
根据地三楼经过简单清理消毒的防控室,
已然成为周渡,孔塞一眾鬼帝的临时专属病房。
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在密闭房间里轻轻迴荡,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过后,周渡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脑海里最后定格的画面,
还是决战尾声千军万马奔赴而来,硝烟遮蔽天地的惨烈景象。
眼前洁白简陋的天花板,
还有这片刻难得的安寧,让他不由自主地放空了许久。
足足十分钟过去,
耳中迴荡的廝杀嘶吼彻底消散,涣散的意识才终于归位。
周渡猛地一声剧烈咳嗽,沙哑的声响骤然打破了病房內死一般的安静。
腥甜的血丝在喉腔里反覆翻涌,浑身筋骨传来又酸又麻的钝痛,
这种战后重伤的滋味,於他而言早已如同家常便饭。
可就是这一声咳嗽落下的剎那,
房间一侧靠著墙壁,早已包扎好伤口的孟平竹,
瞬间从浅眠的打盹中骤然惊醒。
双眼蹭的一亮,下意识猛地起身,动作幅度太大牵扯了身上刚缝合不久的伤口,
尖锐的痛感顺著皮肉蔓延,
疼得他瞬间齜牙咧嘴,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可那从心底翻涌而出的激动与狂喜,半点都压不住。
他不顾伤痛,三步並作两步快步衝到病床前,
当那张时隔將近两年,无数次在噩梦里浮现,又在思念里反覆描摹的脸庞,
清清楚楚落在自己眼中时。
周渡的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更是不受控制的愣神。
纵然他早已知晓孟平竹尚还存活的消息,
可此刻四目相对的瞬间,
所有刻意压制的情绪,还是轰然衝破了心防。
眼前的面孔相比两年前更显精瘦,
整个人在那黑白交隔的长髮衬托下,看起来更是比之曾经要更为妖异。
可那双眼睛...没有变。
孟平竹,可以算是他最早认识的傢伙,
也可以算是与许应武一样,最早跟在他身边的兄弟。
是在他一无所有时,就敢跟他闯刀山血海的人。
是一路陪著他从边境廝杀,跨境爭锋,
硬生生打下半片势力,
多少次替他挡下暗箭,扛下死局的左膀右臂。
周渡被铺下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尘封在血海深处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两年前,东瀛边境那场暴雨里的死局,至今仍是他心底最深的一道疤。
敌军千军万马,生死只在一瞬。
孟平竹本该有机会跟著宇文荒雪一同衝出去,
可....他依旧记得那把將他死死钉穿在树干上的长刀,
那最后呢喃之时一遍又一遍的『我疼....』
那是他这辈子最煎熬的一刻,眼睁睁看著最亲的兄弟被钉在树上。
那个场景,那个眼神...他无数次都是在噩梦中惊醒。
那一天,他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这个兄弟。
往后整整一年,他在无数个血战结束的深夜,
独坐夜色之中,总会想起那棵染血的枯树,
想起孟平竹替他赴死的模样,愧疚与遗憾日夜啃噬著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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