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话,所有人都对周楨的话倒吸一口凉气,悄悄偏头打量起了胡翊的脸色。

谁都害怕得罪胡马,毕竟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但胡翊面色如常,並没有任何神情上的变化。

朱元璋便又问:“他那个堂姑又该如何判?”

“臣启陛下,娼妓生意只能官办,您从吴王元年设下教坊司开始,就有这个制度。

因而,胡凤仙办青楼妓馆,得当地县衙许可,並未违律,只可追究其买卖人□之罪。

但其並无严重贩卖人口之嫌,买下孤苦无依女子,充入青楼妓馆,但又提供食宿,教她们读书习字,则罪尚轻,因此考虑杖三十,判入狱一年,没收財產充公。

"

朱元璋点了点头,开口便道:“然而駙马之功,救活无数大明军民,朕思之————”

岂料,朱元璋这话刚一出口,胡翊立即便站出来开了口:“臣请依律而行,以正朝纲!

此外,臣並向陛下求情,如今百姓正值困苦之际,能否免去没收財產充公之举,令胡家將所有获利之金银、府宅与土地全部变卖,將银两重新分发到损失的百姓们手中?以维持他们生计?

以此法,权当为当初所作所为恕罪,至於其余判罚,则请一概照旧。

听到此话,朱元璋不由是一阵感慨。

自己这个女婿,还真是公心一片啊!

念在他一片公心,功劳极大的份上,尤其胡家现在又是皇亲国戚,不能丟了太多顏面。

本想从轻些处置,结果他自己要求严刑。

也罢。

女婿既然开了口,朱元璋也就答应下来了。

“也好,取之於民,还之於民,如今战乱方平,合该休养生息。

允!”

说实话,这一刻的老朱,对於自家女婿的行为,那也是心中佩服的紧。

这世间又有多少人真正能够做到一片公心呢?

能大义灭亲的又能有几人?

此时的他,不由是询问起来女婿现在的感受:“駙马,说说你因何而大义灭亲,如今做了此举,又有何感受?”

老朱想让女婿给大臣们做一个表率。

胡翊则是说起了自己心中的感受:“处罚亲眷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毕竟是血脉相连,心中也知道痛。”

但此言刚一出,他的话锋却是紧一转:“但这並非不处罚他们的理由。

归根结底,既然早知违律违法,那从一开始就別做!

这才是有因有果,不能倒果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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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还是那句话,法理面前,不问人情,唯有如此,才能正风气,清污浊,才能將事情办好,也望各位同僚们一同谨记此言,好好做官,做踏实官,做乾净官,也做个有用的好官!”

此言一出,朝臣们赶忙跟著附和。

“駙马教诲,下官(属下)们记下了!”

胡翊从进入中书省开始,接连几板斧抢圆了,再到今日的大义灭亲之举。

可以说,现在朝堂上的所有人,都知道胡马爷的不近人情。

此刻,对他的最后一丝幻想基本上也已经覆灭了。

今后,再想抱著妄想做事,他们也该想一想,駙马连自家人都处置,与之相比,他们又算什么?

这朝堂上一旦有了个领头的,今后的风气肃清,就可想而知了。

这时候,陶安不由是出列来讚嘆道:“自古法加於外人,而不加於自身,此乃人性也。

然法加於自身者,济世为公,能忍他人所不能,则今后做事无往而不利,必使上下一心,官吏清廉,世道清平。

此皆因有人以身作则所致,属下佩服之至!”

陶安是真心有感而发,他虽是胡翊属下,却並不觉得自己是在諂媚,反倒是大大方方的站出来,在朝堂上衝著胡翊行礼。

朱元璋自然更加高兴,当场將胡翊官职擢升,从右司郎中提拔为中书省平章事。

如果说先前的右司郎中执掌中书右省,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那么,此刻成为中书省平章事,和常遇春一样的官职之后,他再执掌右省,就是名正而言顺了。

毕竟徐达不在,他就是丞相之下唯一的主理人。

在给女婿升了官之后,对於胡显这个老实人,朱元璋也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一个。

老朱便又赐封道:“太子,擢升胡显兼理东宫典牧局,就做个司郎吧。

,“儿臣遵旨。”

胡显之前负责太子庄的事,现在再加上一个典牧局,可谓是把东宫的田粮產业、畜牧產业都亲手抓了。

朱元璋倒也是顾念著女婿的面子,给的都是胡显比较喜欢的活儿干,没有给他调到那些勾心斗角的地方上去。

好不容易回一趟老家,刚光宗耀祖完毕,几子就来了一封信,把胡家新修的宗祠给砸了。

胡惟中他们如何还能待的下去?

那自然是赶紧又回到了京城。

胡翊也知道自己这回干出来的事儿,差点把老爹气个够呛,就把公务暂时扔给陶安和刘基,骑著马赶了二十几里路,来到码头上接这一家人回京。

隔著老远,看到胡家所乘船只缓缓驶到了岸边,胡翊厚著脸皮,远远地故意冲船上招手。

“哥哥!”

胡翊的招手,很快就得到了胡令仪热烈的回应。

到底还是跟亲妹妹最亲,刚一下了船,胡令仪一路小跑,扑到哥哥的怀里,將哥哥拦腰抱住。

柴氏带著几分笑容,身后跟著胡显,扛著大包小包的东西,往过来走。

看的出来,大哥的脸上尷尬极了,下船后见到胡翊都没个笑模样。

胡显倒不是生弟弟的气。

你想想,一家人好不容易回去老家一趟,挨家挨户的串门、走亲戚,这一行下来可谓是有里有面儿。

结果这才刚在老家住了没几天,祭拜完了祖宗,告诉列祖列宗们胡家现在是越来越好了。

刚说完这话,弟弟派的刑部官差就下来拿人来了。

堂弟、姑姑都被官府抓去,胡显这个当大哥的,还得在家中造一回反,扛起大锤连宗祠的大门跟里面胡翊的塑像都给拆了。

闹腾了这么大个场面,引得眾多邻里都来围观,最后能不把脸丟乾净吗?

先前那几日,胡惟中回乡积攒下来的面子丟了个乾净不说,反倒还因此惹来一片笑话声音,胡家成了小丑。

如今整个定远胡家的財產都被查封,要等待清算完毕,然后重新散还给百姓们。

这些事做的没什么不对,但父亲盼望多年,好不容易荣归故里的一场美梦,却被顷刻间稀里哗啦打了个粉碎。

心里能好受才怪了。

也是因此,胡显带头把祖宗的门户给拆了,胡父好几天都不跟他说话,脸上能有个笑模样才怪了呢。

“大哥辛苦了。”

胡翊在大哥经过身边时,轻轻道了句谢。

“亲哥儿俩客气什么,你先把爹的火气给安抚住吧,就怕他气急了揍你。”

胡显提前给打了个预防针。

胡翊一脑门的鬼点子,上去一见了父亲,还不等他开口,先是忽悠起这个亲爹来:“爹,检校在暗中跟著我呢,陛下对咱们胡家在地方上胡作非为,心中愤怒的很,说咱们膨胀了要造反。

今次明面上升了我和大哥的官职,但却一直在试探咱们胡家的反应,您要小心些,省的因此连累整个駙马府跟著受牵连。”

啊?

本来胡惟中心中確实不太舒服,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儿子的心思,但你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

哪怕自己等人离开后再动手也行啊?

为啥非得挑这么个节骨眼上?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叫他转著圈的丟人!

但胡翊一上来,这句省的马府跟著受牵连,直接把胡惟中心里的怨念给嚇得没影儿了。

“爹,此事咱们自己知道就好,不要泄密。”

“好好好。”

胡父是连连点头,这一关总算是叫胡翊给忽悠过去了。

也便在这不久后,范常的车驾到了北平府。

胡翊他们先前就知道,新政革新断然会很艰难,但却没有想到,范常刚刚驾临北平府,便遭遇了生平最凶险的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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