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奎先是一愣，当他看清楚这上面写的內容后。
当看清“交流学习”、“响应號召”、“特此证明”等字眼时，一直紧绷著的脸，陡然放鬆下来。
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衝垮了所有的忧虑，反覆看著那张纸，又抬头看高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高林兄弟！你出去就是办这件事的吗？这...这！”
他之前就在国营饭店工作，怎会不知想要开这个证明有多么困难。
就算之前葛卫民去，恐怕都很难开到，没想到高林为了解决他在高记的事情，还特地去找陈书记。
他既感动又震惊。
感动高林重情重义，他这说几句话的功夫，就解决了他和徒弟的工作问题。
震惊在高林的关係网，这齣去一趟就能开出这份证明，可见对方在陈书记眼中的重要性。
跟著高林准没错！
“陈书记特批的。”
高林並不知道王大奎內心复杂的想法，他脸上露出了笑容，用力拍了拍王大奎厚实的肩膀。
“安心留下，以后，这高记”的后厨，还得靠你王师傅多出力！”
“好！好！”
王大奎连连点头，激动得说不出更多的话，只是紧紧攥著那张证明。
他猛地转过身，对两个同样喜形於色的徒弟吼道：“还愣著干什么？抄傢伙，干活！”
仿佛是为了印证高林归来的时机，铺子外开始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自行车铃响。
午市的客人，如同涨潮的海水，开始向“高记”门口匯聚。
诱人的饭菜香气，早已透过门缝飘散出去，勾引著食客们的轆轆飢肠。
“来了来了！”
范二眼尖，第一个跳起来冲向灶台，熟练地捅开炉门，拉动风箱。
灶火“轰”地一声窜起老高。
高虎也麻利地开始擦拭本就乾净的桌面，大声招呼起熟悉的食客。
王大奎深吸一口气，將那证明仔细叠好，塞进最里层的衣兜。
他一把抓起旁边掛著的乾净围裙，利落地系好，大步流星地走向灶前。
“今天我掌二灶。”
他迅速进入了角色，那股国营饭店大厨的干练和气势瞬间回来了。
“哟！这不是黄海饭店的王大厨吗？”
一个熟客刚进门就认出了灶台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惊讶地叫出声。
“你怎么跑这儿顛上勺了？”
这声惊呼像在滚油里滴了水，小小的“高记”顿时炸开了锅。
食客们纷纷探头张望，议论声嗡嗡响起。
“真是王师傅！”
“乖乖！黄海的头灶大师傅跑高记来了？”
“怪不得，我看黄海都关门了。”
“高师傅厉害啊，这就把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挖过来了呀。”
王大奎正奋力挥动大勺，锅里油热得青烟直冒，闻言头也不抬。
这香气就是最好的招牌。
食客们哪还顾得上议论，纷纷找位置坐下，点菜声此起彼伏。
狭窄的铺面立刻被挤得满满当当。
高林也迅速套上围裙，来到主灶位置。
他和王大奎，一个沉稳精准，一个大开大合，两股迥异的风格在小小的厨房里交织碰撞。
高林处理著需要精细火候的燉菜和蒸点，王大奎则包揽了需要猛火爆炒的硬菜。
赵家兄弟、高虎和范二在高林指挥下备料、切配，忙得像陀螺。
大黑、猴子则穿梭在拥挤的食客间，高声报著菜名，传递著滚烫的盘子。
王大奎带来的两个徒弟被安排在水槽边和外面的小院里，埋头处理小山一样的蔬菜和等待处理的肉，动作麻利。
只可惜，地方实在太小了。
灶台前，王大奎壮硕的身躯和赵老三几乎挤在一起。
递个盘子，范二得侧著身子从高林和王大奎中间飞快地蹭过去。
热气蒸腾，油烟瀰漫，每个人脸上都很快掛满了汗珠，后背的衣衫也洇湿了一片。
然而，这狭窄，甚至有些忙乱的场景里，却涌动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旺盛生命力。
“菜来嘍！”
“烤方，谁的？！”
“让一让！小心烫！”
高林抽空瞥了一眼旁边正奋力顛勺的王大奎。
汗水浸湿了王大奎的鬢角，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专注地盯著锅里翻腾跳跃的菜餚，嘴角似乎还噙著一丝久违的笑意。
那是属於一个真正厨子，在灶火前找回尊严和价值的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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