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仁大哥,这钱林子早就替你还上啦。连本带利,一分不少。他还特意嘱咐我別告诉你们,怕你们心里惦记。”

高怀仁和仓红英都呆住了。

接著去了第二家、第三家......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

“林子还了。”

“早还了。”

“林子,还多给了两块钱利息呢。”

一圈走下来,揣出去的钱原封不动地又揣了回来。

暮色沉沉,高怀仁捏著那叠被体温焐热的钱,站在自家老屋门口,望著村东头新宅明亮的灯火,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高兴,儿子出息了,悄没声就把家里的债扛了。

又有点埋怨,这么大的事,这孩子居然瞒得死死的。

但更多的,是那股从心底里涌上来的骄傲和踏实。

他对老伴仓红英说道:“这小子翅膀是真硬了!”

同一片星空下,黄海饭店经理办公室的灯光,却冷得像冰窖。

葛卫民瘫坐在那张冰冷的旧藤椅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

从陈书记办公室回来已经几个小时了,他脑子里还嗡嗡迴响著陈书记那冰冷又带著极度失望的训斥。

“你那破字一眼就看出来了,葛卫民,你的问题很严重!大局观缺失,私心作祟,手段卑劣!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的行为,性质有多恶劣?

差点毁了一个解决知青就业的正面典型,差点破坏我们盐瀆个体经济发展的探索!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党性原则!”

“黄海饭店下一步的改革试点?就凭你现在这个思想状態和工作表现?我看悬!当务之急,是解决好你自己的问题!

还有,王大奎同志的辞职报告就在我桌上!

一个饭店,主厨撂挑子不干了,你这经理是怎么当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立刻去把王师傅给我请回来!

饭店没有顶樑柱的厨子,还开什么门?这件事办不好,你这个经理,也趁早別干了!”

陈书记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扎得葛卫民心口流血,浑身发冷。

请回王大奎?

那个拍著桌子骂他“不是人”鄙夷他“脏”的王大奎?

葛卫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席捲而来。

他第一觉得自己如此可笑和渺小。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小小的个体户,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厨子,就是扳不倒?

反而越爬越高,成了“典型”,成了“先锋”?

而他葛卫民,堂堂国营饭店的经理,却落得个里外不是人,连饭碗都岌发可危的下场?

就连此前期待第二份改革的名额都落在了建军饭店头上,那他此前的努力又算什么?

巨大的失败感,浸透了他的心。

他彻底摆烂了。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外面大堂传来食客不满的喧譁和拍桌子的声音。

“这红烧肉怎么回事?又柴又咸!餵猪呢?”

“服务员!服务员!这清蒸鱼腥得没法入口!你们厨子今天喝多了吧?”

“退钱!什么玩意儿!比高记差远了!”

抱怨声清晰地传进办公室。

搁在以往,葛卫民早就火急火燎地衝出去安抚了。

可现在,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王大奎今天一走还带走了不少人,现在后厨里只剩下几个半吊子,能把菜做熟就不错了,还指望什么味道?

他听著那些刺耳的指责,心里竟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意。

乱吧,都乱吧,这破饭店,他懒得管了。

他甚至懒得起身去关门隔绝噪音。

他就那么瘫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一块渗水的霉斑,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泥塑木雕。

改革?前途?责任?去他妈的吧!

心死了,人就彻底瘫了。

这经理的位置,这黄海饭店,对他而言,已经成了一个散发著腐朽气息的牢笼。

他只想缩在这角落里,任由一切腐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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