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舰队如同四支锋利的箭矢,分別朝著冲绳本岛以北的伊平屋岛、伊是名岛、粟国岛、渡名喜岛疾驰而去,唯独对地势最为险要、防御工事相对坚固的奄美大岛暂时按兵不动。
毛文龙知晓“避实击虚”之道,先肃清外围四岛,再集中兵力啃下这块硬骨头。
各岛倭人的防御,在明军的雷霆攻势下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伊平屋岛的倭人依託临时筑起的土堡负隅顽抗,堡墙上架起十余挺铁炮,试图阻拦明军登岛。
可明军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登陆舰队尚未靠岸,隨行的海沧船便已调整炮口,对著土堡发起猛烈轰击。
佛朗机炮的实心弹呼啸著砸向夯土墙体,瞬间炸开一个个巨大的豁口,烟尘瀰漫中,十堡的瞭望塔轰然倒塌,里面的倭兵惨叫著被掩埋。
“登岛!肃清残敌!”
隨著指挥官一声令下,明军士兵搭乘小艇,踏著海浪奋勇登岸。
他们手持火统、腰挎环首刀,队列整齐,推进有序。
顽抗的倭兵衝出残破的土堡,挥舞著武士刀嘶吼衝锋,却被明军的火统阵列轮番扫射,成片倒在滩头,鲜血染红了洁白的沙粒。
侥倖逃脱的倭兵试图钻进岛上的密林藏匿,却被迂迴包抄的明军逐一搜捕,无一漏网。
伊是名岛的倭人则试图凭藉岛上的壕沟抵御进攻。
他们將壕沟挖得又深又宽,沟底布满尖刺,自以为能阻挡明军步伐。
可明军早有准备,士兵们推著简易木盾掩护,身后的民夫(由琉球百姓自愿组成)迅速填土,短短半个时辰便將数道壕沟填平。
倭人见状大惊失色,军心瞬间溃散,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四散奔逃,最终被明军尽数肃清。
粟国岛与渡名喜岛的战斗更是毫无悬念。
这两座岛屿面积狭小,倭人驻军本就不多,面对明军的优势兵力,几乎未做有效抵抗便已溃败。
短短三日之內,北部四岛尽数插上了大明的旗帜,岛上的倭人防御体系被彻底摧毁。
攻克四岛后,毛文龙下令清点俘虏。
最终统计,共俘获倭人四千余人,其中包括一千两百余名驻岛士兵、两千三百余名移民及家属,还有五百余名此前被萨摩藩掳来的琉球奴隶(后尽数释放,送回首里城)。
这些倭人曾在琉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今沦为阶下囚,个个面如死灰,往日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將所有倭俘全部贬为奴隶!剥去衣物,戴上镣銬,分批押往港口!”
毛文龙的命令斩钉截铁。
明军依令行事,將倭俘的衣物剥至只剩遮羞布,戴上沉重的铁镣与锁链,两人一组串联起来,如同驱赶牲畜般押往海边。
沿途的琉球百姓闻讯赶来,对著这些昔日的侵略者扔掷石块、唾骂不止,宣泄著积压多年的仇恨。
倭俘们低垂著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在明军的呵斥声中,跟蹌著走向停泊在港口的运输船。
此时,琉球国王尚丰率领文武百官专程赶来道贺,见到港口內密密麻麻的倭俘与插满大明旗帜的战船,脸上满是激动与敬畏。
“毛將军神威盖世,三日之內便收復四岛,驱逐倭贼,真是大快人心!”
尚丰对著毛文龙深深一揖,语气中满是感激。
“我琉球百姓遭受倭人欺凌数十年,今日终於得以扬眉吐气,全赖將军与天朝上国的庇护!”
毛文龙侧身避开行礼,哈哈一笑道:“国王不必多礼。
护佑藩属、肃清外寇,本就是我大明的职责。
这些倭人作恶多端,留著也是祸患,本將已有处置。
我打算將他们全部带回台湾,一部分送去北部矿区挖矿,一部分安置在南部平原开垦荒地、种植番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继续说道:“台湾如今正是开发之际,急需劳力。
而这些倭奴,既可为大明的海外基业赎罪,又能削弱萨摩藩的有生力量,可谓一举两得。
待肃清奄美大岛的残敌,琉球便彻底摆脱倭人侵扰,往后有大明水师坐镇,再无人敢覬覦这片土地!”
尚丰连连点头,讚嘆道:“將军英明!如此处置,既惩罚了罪魁祸首,又能助力天朝上国发展,实乃万全之策!
我琉球愿派遣民夫协助將军押送俘虏,再献上粮食、淡水,为大军攻打奄美大岛略尽绵薄之力!”
毛文龙頷首应允,目光望向远方的奄美大岛。
对奄美大岛这座孤悬海上的坚城,毛文龙自始至终未曾显露半分急切。
他麾下的明军水师依旧停泊在北部四岛的港口,將士们或修整战船、擦拭火炮,或协助琉球百姓重建家园,一派按兵不动的模样。
实则,毛文龙的目光早已穿透了奄美大岛的硝烟,落在了更遥远的萨摩本土。
区区北部五岛,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引子,怎可能满足他的胃口?
他之所以按兵不动,正是在等。
等萨摩藩的主力水师倾巢而出,等岛津忠恆亲自率军来援。
拿下琉球五岛只是第一步,他真正的目標,是借惩罚萨摩藩侵扰大明藩属之名,顺势挥师北上,直捣萨摩藩的心臟。
鹿儿岛!
彻底击溃岛津氏的主力,將整个萨摩藩纳入大明的掌控之下。
如此一来,既拔掉了东瀛西南的这颗钉子,又能以萨摩为跳板,进一步经略整个日本列岛,完成陛下交付的东海宏图。
至於德川幕府可能的反应?
毛文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满是不屑。
他师出有名。
萨摩藩擅自侵占大明藩属琉球,屠戮百姓,劫掠財物,大明出兵乃是维护宗藩纲纪,惩罚叛逆。
德川幕府若是识相,便该坐视不理。
若是敢贸然出兵干涉,那便是倭人主动挑起战爭,大明正好师出有名,將战火引向整个东瀛,届时,他倒要看看,德川秀忠能否承受大明水师的雷霆之怒!
0。
而此时的萨摩藩本土,鹿儿岛城內已是怒火熊熊。
鹿儿岛城,自十二世纪起便是萨摩地区的政治核心,更是岛津氏世代相传的居城。
这座城堡依山而建,规模宏大,城墙高厚坚固,四周环绕著深邃的护城河,背靠险峻的山地,面朝辽阔的大海,地势险要至极,既是萨摩藩的政治统治中心,更是其军事防御的重中之重。
城內屋舍鳞次櫛比,武士宅邸与平民街区错落有致,港口內停泊著萨摩藩的主力战船,处处彰显著这座强藩的威严与实力。
现任萨摩藩藩主岛津忠恆,正端坐於城堡的主议事厅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著黑色胴丸甲,肩甲上的家纹在灯火下泛著冷光,周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怒火。
岛津忠恆绝非平庸之辈,堪称江户时代雄才大略的大名。
他出生於萨摩,幼名米菊丸,后改名家久,因避讳叔父同名而通称忠恆。
其父为岛津义弘第三子,他自幼便喜好武艺,十四岁便隨父参与朝鲜战役,凭藉过人的勇武与智谋,早早便流传下赫赫武名。
1599年,他平定伊集院忠栋家族叛乱,稳固了岛津氏的统治。
1602年,继承家督之位。
1619年,正式掌握藩政实权。
1609年,正是他力排眾议,派遣大军占领琉球群岛,为萨摩藩拓展了广阔的领地与丰厚的贸易利益,一手奠定了萨摩藩作为日本第二大藩的根基。
可如今,他苦心经营的琉球,却遭大明水师突袭,北部五岛岌岌可危,驻琉奉行樺山久高的示警文书如同雪片般传来,字里行间都透著绝望。
毛文龙率领大明水师数万之眾,要求萨摩藩即刻撤出琉球,否则便要兵戎相见!
“诸位。”
岛津忠恆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寒冬的利刃,打破了议事厅內的死寂。
“毛文龙小儿欺人太甚!竟敢率军犯我萨摩领地,夺我岛屿,杀我武士!此事,你们怎么看?”
话音刚落,一位身著紫色常服、面容刚毅的老者当即躬身站出,他正是萨摩藩的一所持(谱代重臣,拥有独立领地)、藩总管伊势贞昌。
作为岛津氏世代倚重的核心重臣,伊势贞昌跟隨岛津忠恆南征北战,见证了萨摩藩的崛起与扩张,此刻他眼中满是怒火,沉声道:“藩主大人!
琉球乃是我萨摩藩浴血奋战得来的领地,更是我藩与大明贸易的关键通道,关乎藩內百万石领地的生计,绝对不容有失!
此地,寸土不让!”
“毛文龙虽率大军前来,但我萨摩藩水师亦非弱旅,战船百余艘,铁炮六百余挺,武士个个勇猛善战。
卑职请命,即刻集结主力水师,驰援琉球,与明军决一死战,定要將毛文龙小儿的舰队击沉海底,让明国人知晓我萨摩藩的厉害!”
伊势贞昌的话音刚落,议事厅內的其他谱代重臣、家老们纷纷附和。
“伊势大人所言极是!琉球寸土不让!”
“与明军死战到底,绝不退缩!”
“请藩主大人下令,我等愿率军出征,誓灭明寇!”
一时间,议事厅內群情激愤,怒火与战意交织在一起。
岛津忠恆看著麾下眾志成城的重臣们,眼中的怒火稍稍平復。
他也在思考。
毛文龙绝非易与之辈,大明水师能击败荷兰人,实力定然不容小覷,但琉球对萨摩藩太过重要,绝不能拱手让人。
议事厅內的战声尚未平息,岛津忠恆却突然抬手,示意眾人噤声。
方才怒不可遏的神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扫过摩下的御一门(岛津氏直系亲族)、一所持(核心谱代重臣,拥有独立领地与兵权)、一所持格(准核心重臣,权限略低於一所持)及寄合/寄合並家臣(普通家臣,无固定领地,依附主家),语气沉稳得不带半分波澜:“诸位的战意,本藩心领。但怒而兴师,乃兵家大忌,我等需先算清这笔帐。”
他自光落在伊势贞昌身上,缓缓道:“萨摩藩全域兵力,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之数,其中武士五千,足轻一万五,还要分守鹿儿岛、大隅、日向等本土领地,能抽调驰援琉球的精锐,最多不过一万二。
而毛文龙麾下,光是水师將士便有两万,战船百余艘,皆是能跨海作战的巨舰重炮,更兼刚破四岛,士气正盛。
以一万二对数万,以近海小舰对远洋巨炮,诸位觉得,胜算几何?”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浇灭了议事厅內的燥热。
眾家臣面面相覷,脸上的激昂渐渐转为凝重。
伊势贞昌眉头紧锁,沉声道:“藩主所言极是,明军势大,单独对抗確实凶险。
可琉球关乎藩国命脉,绝不能放弃啊!”
“自然不能放弃。”
岛津忠恆頷首。
“但此事,光靠我们萨摩藩,是完全不够的。
毛文龙率军犯境,名义上是维护藩属”,实则是凯覦东海,挑衅我东瀛国威。
此事绝非萨摩一藩之事,而是整个江户幕府的顏面之爭,必须要请幕府主持公道,调遣诸藩兵力,共同对抗明军!”
眾家臣闻言,皆是眼前一亮。
御一门出身的岛津氏四代家主岛津忠宗四男后裔新纳忠真躬身道:“藩主高见!若能请动幕府出兵,不仅能补足兵力缺口,更能名正言顺地联合其他大名,让毛文龙腹背受敌!
只是————幕府向来忌惮外样大名,会不会不愿出兵相助?”
这正是眾人心中的顾虑。
德川幕府对非直系的外样大名向来提防,萨摩藩本就实力雄厚,若幕府坐视萨摩与明军两败俱伤,反而能削弱异己,坐收渔翁之利。
岛津忠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幕府不出兵?他敢吗?”
“如今毛文龙兵锋正盛,拿下琉球后,下一步便是覬覦我东瀛本土。
若幕府连手底下的大名都庇护不了,眼睁睁看著萨摩藩被明军攻伐,那其他大名会如何想?”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诸藩会觉得,幕府无力护佑自己的子民与领地,所谓的共主之位,不过是徒有虚名到那时,人心离散,诸藩各自为政,幕府的统治根基,便会彻底动摇!”
“幕府不出兵,如何服眾?”
岛津忠恆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眾人。
“他德川秀忠若是明智,便知此战不仅是为萨摩而战,更是为整个幕府的威严而战。
出兵,既能遏制明军的扩张势头,又能彰显幕府的领导力,收拢诸藩人心。
不出兵,则是自毁长城,后患无穷。”
他站起身,走到议事厅中央的舆图前,手指重重落在琉球与萨摩的交界处。
“本藩的打算,是立刻派遣使者前往江户,向幕府稟报明军入侵琉球,威胁东瀛本土”之事,言辞恳切地请求幕府出兵援助。
同时,暗中联络长州、肥前等西南诸藩,告知他们唇亡齿寒的道理。
萨摩若亡,明军下一个目標,便是他们。”
“如此一来,幕府即便有心推諉,也会在诸藩的压力下不得不出兵。”
岛津忠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若幕府真的执意不出兵,那便怪不得本藩了。
届时,萨摩藩可联合西南诸藩,共同对抗明军,战后再与幕府理论。
反正,幕府若是连庇护大名的资格都没有,那也不配再做眾多大名的共主!”
这番话,既体现了岛津忠恆的深谋远虑,又暗藏著对幕府的施压与要挟。
眾家臣闻言,无不心服口服,纷纷躬身领命:“藩主英明!我等即刻按您的吩咐,筹备使者出使江户,联络西南诸藩!”
岛津忠恆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望向南方的琉球方向。
派遣使者、联络诸藩需要时间,而奄美大岛的樺山久高,必须撑到援军到来。
“另外,传令樺山久高,坚守奄美大岛,务必拖住明军攻势,不得让其再前进一步!
本藩会先抽调三千兵力、二十艘战船驰援,为他爭取时间!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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