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战场上的局势变得尷尬起来。
在武周城以东、武周水以南的狭长地带中,乐起带领的两百骑兵有著绝对的速度优势,甚至战斗力优势,但却处於东西两边的堵截之中。
武周人虽然有著人数优势,但又都是步卒,顶多能击退对方。
更何况穆县令的独几还在东边,与其说是夹击,还不如说是人质,这更不免让他投鼠忌器。
乐起也不是非要吃下武周城出城的兵马不可,此外隱约也可以看得,西边还是有个数十骑马的武士。
而自己手下的兵是死一个少一个,在武周城下同对方拼命,不啻於浪掷。
穆生也不敢跑,这会他终於从刚刚的惊慌中稳定了下来,也知道光凭两只腿跑不过四条腿,还不如坚守原地,儘量朝著父亲的方向靠拢。
於是三方僵持了片刻都没有动弹,最终还是乐起率先发动进攻。
穆生见贼军朝著自己的方向缓缓提速衝来,赶紧大喝一声,招呼身边余下的百十来人稳住阵脚,等著父亲带人来前后夹击。
他刚刚小心挪动到武周水边,打算凭藉地利,儘可能的消磨骑兵巨大的衝击力。
可惜事与愿违,他能再度鼓足勇气已属难得,手下却早已个个胆寒,才听到马蹄声渐隆,便丟下武器转身就跑。
有机灵会水的,一步跃入才没及膝盖的武周水中,剩下的则是发足往东边跑。
见敌军一动,救子心切的穆县令也不顾刘户曹的劝说,赶紧催动人马也往东边走。
但麾下的骑士任他怎么催促也不敢提速衝锋,只是稍稍走在步卒前头。
奇怪的是乐起也没有发力衝锋,倒更像是撑著穆生一路逃,眾人只道是乐起想將敌军的体力消磨乾净,然后慢慢收割。
三方慢悠悠地你追我赶才转过一个河湾,突然异变陡生!
只见东边又捲起一股烟尘,两岸林中的飞鸟也被惊飞四起。
穆生跑在最前头瞧的最清楚,居然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气认命一般。
原来是东边又驰来一队骑兵,远远望之,冲在最前面的个个盔明甲亮气势昂扬,任谁看了都心生绝望。
隨著前后马蹄声如雷霆,连地面也微微震颤,穆生乾脆闭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临,心中也在暗暗祈祷,希望对方愿意留个活口。
耳边又传来箭矢破空之声,穆生又忍不住在身上偷偷来回摸索了一番,竟然没有发现任何中箭的痕跡。
他这才鼓起勇气睁开眼,只见东边来的骑兵竟然视他们而不顾,稍稍偏转马头绕开了河滩上的残兵,直朝他们身后的追兵而去。
“官军,真的是官军来了!”
穆生赶忙扭身爬起,招呼身边所剩无几的人手,连爬带滚跟了上去。
官军来的也不算多,约莫千人还不到,双方隔空射了一轮箭,西边的贼军见事不妙,赶紧溜之大吉,沿著密林的边缘,冲开武周城兵马的阻拦朝西边跑远了。
穆县令也发现了事情的转机,赶紧收拢逐渐走散阵形的步卒,缓缓向后往城墙下靠拢。
这时候官军的骑士也来到城下,屁股后还跟著穆生等几人。
见儿子安全无虞,穆县令也上前来迎接。
远远他就瞧见官军首领身上的明光甲,而且他身后的骑士们个个也是精神抖擞衣服整洁,行进之中更有法度,这回他毫不怀疑对方会是贼人假扮的。
官军的首领既没有客气也不算倨傲,见穆县令过来也翻身下马,颇为冷淡地通传了姓名和来意,声称自己是追踪一伙怀荒贼的残兵才来到此处。
穆县令可不敢怠慢,先是將前后发生之事说了一遍,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將军接下来要往何处去。
不料官军首领闻言勃然而怒道,他们追索残寇而来,还救了不少人性命,难道还不能入城歇息补给?
见对方作色发怒,穆县令终於安心了下来。
这才对嘛,哪里会有不敢入城的官军,哪里会有不想著入城“补给”的官军呢?
此时他已明了自家的傻大儿无恙,又开始心疼担忧官军的勒索起来一就当是拿钱买命吧,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於是穆县令不敢再拖延,翻身上马走在前头给官军带路,只希望对方一会別狮子大开口。
跟在后头的徐颖心中不由得庆幸,果然如之前所料,他和乐起唱一个双簧,就骗过了武周人。
等他带人穿过武周人的军阵,又不免觉得乐起的计策有些多余:
原来武周的兵马看著多,真正光鲜的也就最前面数百人。
骑在马上往两边看去,儘是粗布麻衣拿著粪叉镰刀的平民,原来武周人也是在虚张声势,怪不得他们会被乐起的两百骑兵就给嚇住。
县衙正堂,烤全羊的焦香混著酒气蒸腾。
徐颖端起酒碗的手突然顿住——席间一名婢女不经意间將目光投向徐颖,正好看到了光鲜的明光甲下,短襦下摆间露出的半截破旧麻衣。
穆生正在劝酒,也顺著婢女的视线看了过去。
“將军这甲————”穆生按刀而起。
哗啦!
酒碗砸碎在地上。
“动手!”徐颖暴喝。
门外的惨叫声比命令更快炸响。
屋外的士卒掀翻桌案,藏在衣服中的短刀齐齐而出。
穆生挥刀格挡,却被徐颖一脚蹬在胸口向后倒去,再起身时已见徐颖將刀架在了父亲的脖子上。
“將军將军何必如此!”穆县令不由得尖叫出声,直到现在,他还以为是官军要狠狠地打他的秋风。
徐颖没去搭理他,挥了挥手让手下將堂上眾人全部捆绑起来。
现在武周城里的豪强官吏几乎都被徐颖全部逮住,也没有必要非要动手杀人。
片刻之后又有一名手下前来报导,说是就在刚刚,已经控制住了城门,还派了人將在城外游荡的乐起也喊了回来。
“倒是没想到这么顺利,还以为还得费一番波折。”
又过了一会乐起也到了,这时候穆县令才不得不承认遭了怀荒贼的道。
“呃,我也分不清到底谁是县令谁是户曹,我就长话短说,你们都听著。”
乐起悬了好几天的心情终於算是放鬆了一点,笑语盈盈地对著堂中诸人说道:“城中剩余的马、驴还有骡子我要全部带走,反正你们也没剩多少。另外刚刚我也拷问了,城中富户家中,尤其是穆氏,还有不少存粮。要的也不多,够我们一个月吃的就够了,多了咱也带不走。”
“我也不是官军,非得杀鸡取卵,今日更是不得已为之。咱们就好聚好散,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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