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戏班
却不想这正中了別人的下怀。
眼见自己的噱头吸引到了足够的观眾,早已等在暗处的黑脸汉子挤进人群,一把將討论的正主……栓著铁链的饿鬼擒在手中。
就是这一拽,叫人看清了饿鬼的全貌,青面赤目、獠牙外翻,瘦骨嶙峋背脊高高躬起,看起来就像瘦得只剩一张皮的“人”。
老实的行商脚夫皆被骇人模样嚇了一跳。
但那饿鬼怕狠了黑脸汉子,嘴上带著铁製的兜罩无法伤人,吱哇乱嚎著拽起铁链想逃。
“各位老少爷们赏眼了!”
黑脸汉子脚下生根纹丝不动,单手抱拳当胸:“沧州把式张铁生,今儿在贵宝地撂地献丑,凭这副祖传的横练筋骨,钢刀刺喉、油锤灌顶……”
“——给爷叔们討个铜鈿响儿!”
说话间他猛拍胸膛,震得腰间褡褳哗啦响:
“徒儿!来!”
眾人循声看去,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瘦弱孩童推著一辆板车正朝这边靠拢。
正正方方,车架上盖著黑布,隱约见得出是座大铁笼子,引得周围人纷纷好奇,七嘴八舌猜测起里面是什么。
这火热的氛围对卖艺人来说正好,可惜那孩童太过瘦弱,推著车竟被枚石子儿卡了轮,半天没前进分厘。
张铁山一张黑脸如今好似锅底,將饿鬼重新往路灯上栓好,三步化两步上前。
“师、师傅……”
褚青石下意识想躲,但一双大手转眼间就將他制住。
“哈哈!”
“今儿先给老少爷们开个眼,想当初……”为了气氛不落在地上,张铁山临场发挥,大笑著扯下身上的马褂。
只听一阵“滋滋”,大量白雾水汽从他周身冒出。
“这……”
待白雾散去,那张铁山打著赤膊站在中央,上身精壮的肌肉块块成节,可最让人称奇的是……他的腹部!
凹陷的腹部居然没有应有的血肉,出现了大面积鏤空模样,眯眼仔细看去,阻流阀、冷凝管、压力计、泄压轮……妈呀!那分明就是尊锅炉!
“气阀丹田!”
“新修武者!”
周围的惊呼不断,重复提起这俩词。
掏空臟腑,朝里塞进尊锅炉,还喊著什么“气阀丹田”“武道通神”,在身体髮肤,受之父母的时代思想里,谁都晓得其中的狠辣。
自打庚子年洋炮轰开了紫禁城,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武者便成了街谈巷议的谈资,……有人说他们是为国为民的义士,但也有人说他们是积累的毒疮,有伤天和。
不过其中的益处无法否认,那些武疯子不堪武道凋零,国家受辱,就研究出这么个玩意儿是真狠啊!
以自身血肉与蒸汽玄机之术熔铸,构造暗合《考工记》的造化之理,又窃西洋机枢之巧,修到大成虽没了人样,练成的没了人理,太阳穴嵌著怀表齿轮,脊椎哭嘶嘶喷白雾。可这拳头一挥,就能砸穿东交民巷的混凝土墙,腿一蹬便从黄浦江这岸碾到那岸,哪怕租界里巡街的黑狗见了也得退三丈。
只不过……拥有气阀丹田的武者怎么会做这下九流的卖艺行当?
上海和京城地界的武疯子可傲得很,天天嘴里念叨的不是“驱除韃虏”就是“为国为民”“復我中华”。
“在下张铁山,正宗鲁南青岗岩,济南府衙门口碾过八国联军的炮车——”
张铁生很满意现场的氛围,但还远远不够,又加了一把火:“俺当年也是跟义和拳大师兄闹过洋人的爷们,如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为筹路费——今儿给各位老少爷们演个热乎的!”
隱隱透出自己的身份后,人群立即爆出阵阵喝彩声,纷纷大喊著“好汉”,拋出些许铜钱。
纵然脚夫贫苦,但拳拳报国心可没少了半分,哪怕勒紧裤腰带也想尽那么一点绵薄之力。
特別是义和团的好汉!
“嘖,上海这地界就是不一样,寸土寸金,寻常脚夫行商都如此出手阔绰……”
瞧著脚下铺了一层的铜子,张铁生暗暗咂舌,维持著表面粗獷汉子的模样,一把扯下褚青石身上的破袄,大喝:
“想俺们义和团何其勇武,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俺们这一手绝世神功,刀砍不入,枪刺不穿!”
张铁生身形高大,直接托举著年幼的褚青石將他高高举起,同时在常人看不到的错位狠狠瞪了一眼。
“我这徒儿拜师稍晚,绝世神功虽然还未练到家,但有我这神符护体也能发出一二分的神力。”
在威胁下,褚青石只得配合,深吸一口气,用力鼓起原身因为营养不良形成漏斗状的胸膛。
胸口用鸡血混著硃砂写著“绝世神功”,肚脐则是“刀枪不入”。
少年人本就瘦弱,衣服一脱不仅看不见二两肉,肋骨更是根根凸起得清晰,与上边的“刀枪不入”形成了极大反差。
“一、二……起!”
张铁山骤然发力,单凭一只手掌托著褚青石的脚底,就將他高举半空。
“来来来,老少爷们都看看啊,这可不是俺这糙人偷奸耍诈。”
他托举褚青石绕著人群走了整圈,如同那破落旗人炫耀手里的铜雀笼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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