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天子门生,天子门生,他若是成了进士,那仰仗著的便是皇恩浩荡,即便是八爷,面对他这般年轻的进士,也须得高看一眼。

且私心里,董玉始终认为,八爷看重贾环,若是自己有了贾环那功名,说不准————八爷定然也会看重自己,不会隨意摆布他。

*

乾清宫。

八爷前往董家的消息,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康帝。

晚年的康帝,疑心病越来越重,可以说是一个极其矛盾的综合体,想要念旧、顾及血脉亲情,但却又总是因为权力、斗爭,转而用阴鷙而怀疑的目光,打量著这几个儿子。

只等此刻,八爷的行踪被递上御案前,康帝还未曾如何,下边跪伏在地砖上的林海,后背却早就沁出了一身冷汗来。

林海远在江南,虽说深得康帝信任,自认为对於这位帝皇,还算了解,却不曾想到,如今几经流转,康帝的多疑,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康帝————竟然时刻派著人手,监视著几个儿子的动向,想到这里,林海的背后就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在烛火摇曳的沉默间,他心中几经辗转,仔细思忖曾经和四爷之间的密信往来,是否漏了踪跡。

好在这个时候,康帝放下手中的密信,眉眼间淡淡的,似乎看不出喜怒来:“林海。”

林海低头:“微臣在。”

见林海恭顺敬服,似乎还如同往年一般,康帝也想起了昔年自己还算是青年帝皇时,亲自点了的这个探郎。

这一想,难免想起了曾经的情分,於是康帝脸上的神色微微柔和,转而亲自起身,走下台阶,来到林海面前,弯下腰,將林海扶起。

林海心中一松,面上却愈发诚惶诚恐,似乎对於康帝这般亲近,自觉惊喜交加。

康帝眼神更加柔和,转而微微嘆了口气,拍了拍林海的手背,才道:“这些年————你在扬州,担任两淮巡盐御史,委屈你了。”

林海心中一定,知晓此事稳妥了大半,但面上却红了眼眶,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塞:“犹记陛下当年,正值壮年,雄心壮志,有意开疆拓土,做出一番伟业,堪比秦皇汉武。”

“微臣身卑力微,有幸时逢明主,愿侍奉微薄之力,效犬马之劳,为陛下之大业,添砖加瓦,只求微臣死后,能见陛下名传千古、青史留名,心中便可安心。”

林海虽说解了当年的毒,但到底中毒的时日久了,身子骨虽然没有什么毛病,但还是有著喜欢咳喘的毛病。

此番剖白,动情之余,他咳嗽连连,气喘下,愈发显得那份情谊真挚,便是康帝难免也有了一种君臣相得的快慰之感。

为君者,想要的,不就是这般臣子么?

说起来,林海这些年在江南,也算是遭了大罪,做事更是尽心尽力,康帝想罢,对於心下的决定,也就確定起来。

或许——林海也是时候该留在京城了。

当年的那些老臣,走的走,散的散,其余的一些人,更是掺和到了九子夺嫡的诡譎风云中,像是林海这般,身处於江南,还落了一身乾净的老臣,实在是不多了。

最大的抉择已经落下,康帝不说,林海心中也有所猜测,只是他也不说,顺著康帝问起江南盐商的话,也说起那儿的事情来。

以往密折来往,不好过多赘述,但是眼下,林海微微眯眼,见先前给他下药的几家盐商,都不著痕跡地上起眼药来。

说句实话,江南盐商势大,如日中天,手下谁家没有什么把柄。

对於告状这事儿,林海居然意外的驾轻就熟。

*

宫中发生的事情,外头还不知道。

贾府的人只知道,林海这位姑爷,如今还未从宫中回来,又有八爷同贾政说得那些语焉不详的话,只怕姑爷要不好了。

贾敏听到这话,也是眼眶通红地回到贾府,止不住地泪流满面,偏生还不愿意让女儿看到。

她心下犯愁,不知道黛玉前路究竟该如何。

原本可作为依靠的荣国公府,如今看来,竟好似成了豺狼虎豹之窝。

却不曾想,正在此时,一封密信,被人送到窗前。

看著那张陌生的面孔,贾敏瞳孔微微一缩。

只因为眼前这人,看似五官寻常平淡,但是仔细看去,就能发觉此人面白无须,竟————来自宫中。

贾敏心中升起一丝慌乱,颤抖著手打开信件,待看见信件中熟悉的字跡时心,顿时安稳了许多。

信件中的字跡,赫然就是朝夕相处的林海本人,且內容虽然简短,却是实打实的报平安之语。

看到这里,贾敏一颗心————也就放下了。

只是旋即,她又很快眯眼。

既然老爷无事,那荣国公府————只怕是要等到算帐的那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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