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青壮优先吃饭,等他们吃饭的时候开城门出骑兵,直接衝过去截断他们与军营的联繫。
史超率所有步兵跟在后面,拦住营地援军。
骑兵把吃饭那批击败再回头一块夹击营地里的士兵。”赵立宽在城墙脚下的空地上用树枝画示意图,归化军六个指挥,鸡鸣关守將都围蹲在他身边。
“將军不再等等吗?叛军有上万人,就算除去老弱也有五六千青壮。”卢絳试探性问。
赵立宽摇头:“攻其不备,叛军不知援军已到,这是最好也是唯一的机会。”
多的他没有说,他没有退路可走。
其实也有私心,却不敢深想,越深想他越容易想到那句“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將功成万骨枯”,但说不定他也是枯骨之一。
卢絳没再说什么,点头问:“那我们做什么?”
“守好关城,以防万一。”他答道,至於防什么万一,大家心里都有数,气氛沉重了一下。
被战爭折磨得枯瘦的卢絳笑了,“將军,如果前面输了,咱们也守不住。”
赵立宽听了也觉得有理,都是豁出去的事,“那你领兵和史超一道吧。”
卢絳拱手道:“末將领命!”
之后他又问了两句,叛军领头的都是什么来头。
卢絳在前线,对叛军那边消息知道不少,“带头自封南安王的叫农怀威,曾经的广顺军团练使。”
这让在场人都有些惊讶:“他是朝廷命官!”
卢絳一屁股坐在地上:“算一半吧。”
“一半?”眾人不解。
他苦笑说:“自前朝起,过数百里大青山往南,朝廷基本不管。
这些地方部族多如牛毛,山高林密,朝廷也拿他们没办法。
官法他们不尊,用的宗族私法,族长裁决。
朝廷只在大城驻扎官军,只是要他们按时交税就成,也会给他们的族长之类安排官身,农怀威就是南安府最大的茫布部族长,担任当地驻扎的广顺军团练使。”
“原来如此。”赵立宽有些明白,说白了这些地区朝廷根本不怎么管。
可再不怎么管,这么多人起来反抗,战斗意志格外坚决,应该也是有原因的。
这些卢絳就摇头表示不知道了。
不过看他表情,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但並不想说。
商议完后,赵立宽也累得不行,在城墙下的空地上扯了点树叶垫著倒头就睡。
......
等再次迷迷糊糊醒来时,太阳已移动到西面的天空,是卢絳將他叫醒的,时间差不多了。
赵立宽让人叫醒全军,准备行动。
卢絳告诉他,今天叛军没有攻城,他们吃饭可能会提前一点。
隨后,大军按原定计划行动起来,鸡鸣关高耸的城墙为他们提供了掩护,茂密的树木使得大规模行动不会扬尘,唯一要注意的只有减少树木的晃动。
好在开春后几乎一刻不停的山风此时成了重要的掩护。
赵立宽让赵三帮他穿戴齐全,检查了一身铁甲,又给霜梅也披上马甲。
卢絳惊讶道:“將军不在城头指挥吗?”
赵立宽扣上面甲,声音有些沉闷,“我將带头衝锋。”
卢絳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才从言语衝击中回神,郑重拱手道:“將军保重!”
隨后留百余人在城头站岗虚张声势,他自己率余下二三百人加入史超的队伍。
全军开始列阵,三千多人分为前锋八百骑兵,后队两千五百步军,密密麻麻立在鸡鸣关高墙阴影之中静静等候,如匍匐在黑暗中,时刻伺机而动的猛兽。
城头上的军旗、名旗和四方旗一起开始高速舞动,这是约定好的信號。
时机已到!
赵立宽跨上霜眉,缓缓打马向前,身后骑兵们一言不发默默跟上,不少还身著曾经缴获的辽军甲冑。
他深吸口气,从后门进入,穿过几十步的內院子到达门洞前。
漆黑门洞看不见一点光,心里却难得平静下来,即便不回头他也知道身后是生死与共的战友,老罗,侯景等全都在。
恍惚间他有种错觉,他们是一个整体,一条蛟龙即將奔跃入海,外面的战场是他们的主场,心里的恐惧、不安在这一刻突然全消失了。
厚重的城门缓缓落下,光明乍现,没有想像中那么刺眼,很快就適应了。
他心如猛虎打马率先踩上门板,迎风越过护城河,两侧高墙退却,青山避让,红旗猎猎,视野瞬间开阔。
河谷那边一里地外,熙熙攘攘人群匯聚河边,炊烟裊裊人影散乱,像洒落在河边的一把黄豆,一群羔羊。
虎如羊群!他在心里怒吼,便努力去那么想像。
风越来越急,砂石飞溅,近两丈的长枪反射血红夕阳。
.......
黄中景快速穿过纷乱人群,周围一片嘈杂。
此时已临近开饭时间,正是营地里最乱的时候,士兵吆喝,女人叫喊,甚至能听到孩子的哭声。
这些刁民每天就只知道吃!
他早建议过领军的上將军农怀林,这是打仗不是过家家,不能带家属。
结果那傢伙仗著自己的哥哥威势,趾高气昂不以为意,虽然他哥已下令所有人士兵打仗不能带家属,他还阳奉阴违,准许军官带上。
果然是些沐猴而冠的蛮夷罢了,黄中景心中恼火,如果不是官府在大青山以南搞得天怒人怨,哪轮得到他们这些人出头。
他们黄家是南安府最大的商贾之家,迫於无奈也只得上了贼船。
既给农氏兄弟提供了钱马粮草,也从大食商人那边给他们买了一些兵器和鎧甲。
他现在想想也有些后怕后悔,这些蛮夷不知道他却心里有数,他家祖籍是关中的,知道过了大青山还有多大,有多少物力人口。
朝廷军败了两次,让农怀威自大到已经准备称皇帝,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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