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纷纷附和,谢赖的脸上,终是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正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一个人影从风雪里走了过来,定睛一看,却是李家村的村长老李头。

老李头裹著厚厚的棉袄,脸上带著风霜,走到土台子下,朝著谢赖喊了一声:

“老谢!”

谢赖愣了一下,隨即喊道“老李头?你咋来了?”

老李头抬脚走上土台子,拍了拍身上的雪,对著底下的眾人拱了拱手,这才看向谢赖,沉声道:

“老谢,我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谢赖问道。

老李头看了看底下的眾人,又看了看谢赖,压低了声音道:

“我想著,去找陈家村的陈族长,跟他合计合计这事。咱们两个村子一起去,人多力量大。”

谢赖闻言,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

“巧了!我正想说这事呢!”

老李头也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那就这么定了!等雪小点,咱们就去陈家村!”

“不!”谢赖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就现在!这雪再大,也挡不住咱们!”

老李头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

“好!就现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决绝。

底下的眾人见状,纷纷喊道:

“村长,我们跟你一起去!”

“对!我们也去!人多力量大!”

谢赖和老李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感动。谢赖抬手,压了压眾人的声音:

“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是,人太多了,反而不好。我和老李头先去,跟陈族长商量。等商量出结果了,再回来告诉大家!”

眾人还想再说些什么,谢赖却摆了摆手:

“就这么定了!”

他说著,跳下土台子,和老李头一起,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朝著陈家村的方向走去。

风雪依旧很大,两人的身影很快就被雪幕吞没。晒穀场上的眾人,静静地站著,看著他们离去的方向,风雪打在脸上,却没有人觉得冷。

远处的天际,依旧是铅灰色的,雪还在下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但是,所有人的心里,都憋著一股劲,一股不服输的劲。

.....

几个小时前

铅灰色的天像是被谁用脏了的破棉絮,沉沉地压在连绵起伏的土塬上,风裹著雪粒子,呜呜咽咽地刮过光禿禿的塬坡,捲起地上的碎雪和枯草,打在人脸上,像小刀子割肉似的疼。

老李头缩著脖子,把那件打了三层补丁的老棉袄裹得更紧些,脚下的胶鞋早就被雪水浸透,冻得脚底板发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身后跟著的是村里的二愣子,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身板倒是结实,却也被这鬼天气磨得没了精神,耷拉著脑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嘴里呼出的白气刚飘出来,就被寒风扯碎,散在灰濛濛的空气里。

“叔,咱……咱还得走多久啊?”二愣子的声音带著颤音,一半是冻的,一半是累的。

老李头没回头,只是闷声哼了一声:“快了。”

这两个字从冻得乾裂的嘴唇里挤出来,轻飘飘的,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道。二愣子撇撇嘴,不敢再多问,只能把脖子往棉袄领子里又缩了缩,埋头跟著老李头的脚印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了。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子,像撒了一把白面,后来就变成了鹅毛大雪,一片片,一团团,打著旋儿往下落,没一会儿功夫,就把两人的头髮、肩膀盖了一层白霜,远远看去,像两个移动的雪疙瘩。

老李头的心思,却没在这风雪上。

他心里头,正翻江倒海著。

昨儿个公社的喇叭,嘶啦嘶啦地响了一上午,那声音穿透了李家村的家家户户,也穿透了老李头的心。

公社说,今年开春,各个村子都得种高產田,种子由公社统一发放,可那种子是啥玩意儿,没人见过。更要命的是,县城来的通知,说今年的种子粮,得上交大半,充作县城的口粮。

种子粮。

这三个字,像三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老李头的心上。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土坷垃里刨食吃,啥苦没吃过?

灾年的时候,啃过树皮,吃过观音土,可就算是那样,也从没动过种子粮的念头。那是啥?那是来年的指望,是全村人的命根子啊!没了种子粮,开春拿啥种地?

地荒了,人吃啥?喝西北风吗?

公社的干部在喇叭里说得冠冕堂皇,说这是响应號召,是为了大家好,可老李头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为了大家好,这分明是要断了眾人的活路。

昨儿个晚上,李家村的人聚在他家的土坯房里,油灯的火苗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映著一屋子愁眉苦脸的人。

有人骂娘,有人唉声嘆气,还有人抹著眼泪,说家里的娃还小,要是来年没了收成,娃们就得挨饿。

老李头蹲在炕沿边,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灭,照著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他没说话,心里却在盘算著。

这事,不能就这么认了。

可凭他李家村一己之力,能扛得过公社吗?怕是难。

公社的干部,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手里拿著红头文件,说是上面的指示,谁敢违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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