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长廊另一端。

苏玉柔的脚步越来越慢。

指尖紧扣著食盒提梁,用力到骨节发白。

方才在父亲面前竭力维持的温婉、柔顺、懂事的表象,如潮水遇岸般迅速、彻底地褪去,暴露出底下早已被怨恨侵蚀的本色。

这大半年来。

她困於病榻前的汤药与母亲的泪眼,几乎与世隔绝。

直至近日母亲稍愈,她才能分出心神,听见那些几乎將她淹没的传闻——

楚奕仕途平步青云,圣眷日隆,权势滔天,已然受封为显赫尊荣的淮阴侯!

与其夫人林昭雪情深似海,鶼鰈情深,琴瑟和鸣,被传为一段佳话!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侯爵……夫人……”

她无声地咀嚼这两个词,嫉妒的毒藤瞬间缠紧了心臟,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个曾经爱自己入骨的男人,如今已站在她需要仰望的高处,身边,已然有了光彩照人,与他並肩而立、共享这份煊赫荣光的良配!

而她,苏玉柔,势单,力薄,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显得苍白。

忽地,一个冰冷而疯狂的念头,如深渊里浮起的恶之花,骤然攫住了她。

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偏执的幽暗。

既然正道已绝,温情无用……那便,行险招。

她停下脚步,望著庭院中初绽的夜曇,嘴角缓缓勾起一丝近乎决绝的弧度,轻柔的低语融进夜色:

“阿奕哥哥,若我带著你的骨肉,回到你的侯府门前。”

“届时,你那人人称羡的鶼鰈情深,你那刚正不阿的侯爷名声……又该如何自处?”

晚风拂过,她提稳食盒,脸上恢復了一贯的温婉柔顺,仿佛刚才那剎那的狰狞与算计从未存在。

只是眼底深处,已燃起一簇为达目的不惜焚毁一切的幽幽火焰。

……

与此同时。

楚奕夫妇二人正在偏厅用晚膳。

此时,林昭雪已经换下了白日里那身甲冑,穿著一身质地柔软的藕荷色家常襦裙,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温婉。

她不时给楚奕夹菜,眉宇间的煞气也早已被一抹温情取代,只是眼底深处仍残留著一丝对白日风波的冷意。

就在这时。

魏南枝悄然入內,低声恭敬的说道:

“阿郎,娘子,门房来报,魏王携王妃车驾已至府外,言明是来探望阿郎伤势,並为白日林將军上门之事致歉。”

楚奕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嗤笑一声,將一块笋片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才不紧不慢道:

“呵,魏王的动作倒是够快。”

“白天夫人刚去问候过,晚上就急著携妻登门澄清了啊。”

“这位王爷,演戏的癮头是真大,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胸怀坦荡、忍辱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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