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次见朱由楨,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朱由楨,四十出头,膀大腰圆,嗓门大得像打雷,笑起来震得殿上的柱子都在抖。

可眼前的朱由楨,老了太多。他的头髮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背有些驼了,走路的时候腿还有些跛。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蟒袍,头上的王冠擦得鋥亮,可这些东西遮不住他的老態。

“臣靖南王朱由楨,叩见陛下。”朱由楨跪下,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靖南王请起。”秦夜抬手,“赐座。”

朱由楨站起来,在太监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他的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夜的脸上,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陛下瘦了。”

“朕最近操心的事多,吃不下饭。”秦夜笑了笑,“靖南王也瘦了。西南那边,辛苦你了。”

朱由楨嘆了口气。“陛下,臣老了,管不住事了。西南那边这几年不太平,土司叛乱一茬接一茬,臣的兵又缺餉缺粮,打起仗来力不从心。臣这次进京,一是朝覲,二是想跟陛下说说西南的事。”

秦夜看著他,心里在琢磨他这番话的真假。

“西南的事,朕也知道一些。靖南王有什么话,儘管说。”

朱由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陛下,臣在西南镇守了二十多年,对那边的情况比谁都清楚。西南的问题,不在於土司,在於朝廷。”

秦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在於朝廷?”

“是。”朱由楨的声音压低了,“朝廷每年拨给臣的十五万两餉银,真正到臣手里的,不到十万两。那五万两去哪了?被沿途的官员贪污了。从户部拨出来,经过层层转手,到了臣手里,就只剩了不到十万两。”

“臣的兵有两万多人,每人每年要发六两银子的餉,光这一项就要十二万多两。加上粮草、兵器、马匹、医药,一年没有二十万两根本撑不住。可朝廷只给十五万,还只能拿到不到十万。臣没办法,只好在封地里多征些赋税,凑够缺口。”

秦夜听著,没有说话。

朱由楨说的这些,他不是不知道。大乾的官场贪腐严重,银子从户部拨出去,经过层层关卡,每一层都要刮一层油,到了真正需要用钱的地方,已经少了一大半。

可这不是朱由楨的兵滥杀无辜的理由。

“靖南王,朕问你一件事。”秦夜说,“你的兵,在云南边境的一个镇子里,杀了一百多个平民。这件事,你知道吗?”

朱由楨的脸色猛地变了。

“陛下,臣……臣不知道。”

“你的兵在你管辖的地界上杀了人,你这个靖南王不知道?”

朱由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秦夜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朱由楨。

“这是朕亲眼所见。那个镇子里的百姓,全部被杀,一个不留。朕让手下的人把他们埋了,立了一块碑,上面写著『无辜百姓之墓』。”

朱由楨接过纸,手在发抖。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陛下,臣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臣的兵太多了,臣管不过来。臣手下的那些將领,有的已经不听话了,他们打著臣的旗號,在外面胡作非为。臣想管,可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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