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见那近在咫尺的持刀人,厉声喝道:

“你——是村长?”

老者一下子就消了气焰,两条腿抖得像筛子。

“草……草民是村长……”他战战兢兢,咚地跪下,连连磕头:“將军,我们全家都是良民啊!一辈子只知道种庄稼,从来没干过坏事……”

砰!

士兵一个窝心脚,直接將老村长踹得在地上滚了几滚,直接,而后吼道:

“谁耐烦听你囉嗦?快快交代,人藏在哪儿!”

“人?什么人?”老村长即便痛得哎哎叫,也不敢爬起来,依旧巍巍战战地挣扎著继续跪:“各位將军,这儿就我们家自己人,今日过节,村里头不串门……”

“再狡辩呢!”士兵发了怒,一拥而入。

庄稼人家院子不大,一望便望尽了。门板和窗户上都贴了裱纸,地上还撒了不少,堂屋里头燃著两支高高的白蜡烛,到处都在烧香……

“这屋里头死人了?”士兵满脸不悦,吐了一口唾沫:“晦气!”

老村长期期艾艾辩解:

“不是的,將军,是因为今夜冬至,需要祭拜……”

“你放屁!”士兵又给了他一脚,將老者踢地满口血,牙都断了几颗:“冬至就冬至,装神弄鬼作甚?定是真的有鬼!”

“指不定是哪里藏了人,弄些祭拜的东西以便窝藏,兄弟们,搜!”

可是,士兵將屋中翻了个遍,也没能搜出人来。

“莫要与他们废话了!”后头一个高大且面色凶残的人赶上,望著地下两个男子,如同看一条被踹的狗,充满鄙夷和不屑。

“將家中男丁抓起来,严刑拷打。”宋忠眼神狠狞:“將妇人捆住,在旁边看自家男人挨打。”

“她们不肯说实话,就把男丁往死里打!”

士兵依令行事。不多时,家家户户便都响起噼里啪啦的虐打声,伴著哀嚎惨叫,以及尖叫哭泣,响彻夜空。

但还是没有人招。

宋忠愈发焦灼,要知道,这是他离寧国公最近的时候了,是他最后的机会!

“別打了!”他厉声道,表情阴鷙。

“一群贱骨头,打了倒浪费爷们儿的力气。”

“在村里头架火堆,一刻钟烧一个人,就算这群刁民骨头够硬,我就不信,他寧季雍向来以心善自居,还能眼睁睁看著他人代他受死!”

於是,在这个月光冰凉的冬夜里,一村子男女老幼被踉踉蹌蹌地驱赶到村子中间的空地上,一垛柴火燃起熊熊火焰,照亮一张张惊恐的脸。

而柴火旁边,有一根粗壮的木柱,上头吊著一根麻绳。

“先把老村长吊上!”小將吩咐。

於是那老村长便被剥了衣裳,捆著手脚,用那麻绳吊住,绳子的另一头给士兵扯著。

“你们说不说?”小將喝道。

一村子的人惊恐万分挤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小將面色冷厉,眼神示意,扯著绳子的士兵便將手一松——

“啊!”

隨著老者掉入火中,村民们尖叫起来!

咻!

士兵又把绳子拉起来了。

只见老村长虽然因为没穿衣裳,身上没起火,但却给火將皮肤烫得黑红脱皮,露出里头粉色的血肉,真可谓触目惊心。

村民们简直看得魂飞魄散了。

“再问你们一遍。”小將用精明狠厉的眼神,来回扫视眾人:“说不说?”

“不说的话,就……”

“啊!”

又是一次落下,又是一次悽惨惊恐的尖叫。

但是,依然没有人说。

只有村庄外那条沟渠里,有了一点细微的响动。

“……怎么办?”有人悄声道,声音中些许焦灼。

这两日他们本来藏在村中,但村长临时突然將他们喊了出来,藏在沟渠中,並吩咐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乱动,尤其不能回到村子里。

不管,村子里发生什么。

可当疯狂的狗吠响起时,大家心中还是猛地一跳。隨后隱约传来的吆喝,叱骂,惨叫,以及映红半个村庄的火光,让大家按捺不住。

“……爷,我们是不是该……”那个汉子又道。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只一双明亮得堪比圆月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慑人光芒。

说话的人等不到回音,又听到不远处火堆旁边,那令人憎恶的声音又在模模糊糊喊:

“……说不说?再不说,就……”

嘎——

苍茫的大地上,突然响起一声尖利而空洞的乌鸦叫。

隨后,夜空如同陡然关上一扇门,乌云瞬间將明月遮住,大地一片黑暗。

与此同时,一阵风吹过。

“嘶。”汉子突然打了个寒噤,往脖子一摸,竟起了鸡皮疙瘩。

“怎的回事?突然一股寒气!”他忍不住嘀咕:“当年老子在西北,也没见得这么怕冷……”

而村庄里。

小將瞠目结舌,望著那连赤红的炭都变作死黑的火堆,冷汗津津。

而伸手一摸那个炭,居然是冰冷冰冷的,像是从未燃烧过!

“怎、怎会如此?”小將结结巴巴:“方才不过是来了阵风……”

他没能將那个字眼说出来。

其实,不是一阵风。

准確来说,是一阵阴风……

与小將惊惧面色相对应的是,村民们却一扫方才的惊惶不安,眼神里是藏也藏不住的雀跃。

“来了,来了……”他们窃窃私语,面上亮起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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