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息!”

老太太拍著简则的肩膀,怒其不爭。

“我都是为了谁?

为了你的財產不让那个贱丫头白眼狼骗走,才斗爭,你竟然当缩头乌龟!”

“这下好了,你爸站在那个丫头那边了!到时候你一分钱没有,哭都没得你哭!”

简则挨著奶奶的骂,只敢低垂著头不说话,心里也有怨懟,却只敢怒不敢言。

简尤的震惊完全不少於门外的两人,她似乎是第一次看见简定安这样的暴怒。

而且暴怒的对象还是他一直以来用孝心伺候著的简老太太。

在简家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简尤知道,简定安是个事母至孝的男人。

在妻子和母亲之间,他向来更倾向於自己的母亲。

在一次次妻子和母亲的爭吵中,他都在言语上支持自己的妻子,而行动上最终妥协於自己的母亲。

否则也不会让自己的妻子被活生生气死。

简定安回头,一伸手把还发著愣的简尤揽如怀里,他低声讲话时,似乎带著微不可查的哭腔:

“我不是好爸爸,也不是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儿子,委屈你了,小尤。”

这是一个父亲的拥抱。

从简尤回来长大之后,简定安再没有抱过她,记忆里,这是第一次。

简定安很快鬆开这个拥抱,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臥室里,留下门外的声音还有客厅的安静。

简尤脚软地跌坐在沙发上,思想发僵。

在门外的简则很快受到父亲的微信,一笔1000元的转帐,还有一句话:

【带你奶奶回老家,至於你以后,你看著办。

一句你看著办代表了太多意思,刚刚成年的简则能理解的不多,但是这句话却已经足够表明简定安的態度。

他迟疑又迟疑地看向自己奶奶,最后才商量似的说:

“奶,我送你回老家。”

老太太浑浊下隱藏著精明的目光定定地瞥向简则,像看一个笑话一样戏謔的目光。

半响之后她才从喉咙里咳出一道相声,像是有脓痰似的,她一甩手苍凉地说:

“我王秀玫也有被儿子拋弃的一天!作孽!”

简则连忙替自己父亲解释:“哪能呢,爸也是怕您在这住得不习惯,现在家里乱著呢,简尤又在。”

老太太凉薄地笑了一笑:“我人老了,但还不是傻子!”

她说起话来掷地有声,声音的穿透力让屋子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但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简定安是怎么拋弃母亲,丟弃儿子的!

就是要让简定安那个孽障听得心里羞愧难当。

然而等了半响,简家的门没有一丝动静。

老太太这才悲愤交加地甩手离开,放了狠话也甩了脸色。

在这一晚,註定谁都不安稳。

简尤没有回房间,她就躺在沙发上,然而听著父亲臥室里时不时响起来的声音,还有微不可查的哽咽声就能知道。

他一直没有睡下。

简尤在月光下坐直了身子,然后在茶几上抽了一本简则的笔记本,还有笔。

用手机的手电筒光照著,低著头在纸上写了一些內容。

然后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便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拉门离开。

离开的时候正是凌晨三点半,万籟俱寂的时刻。

简尤离开的动静显得那么明显。

简定安翻身下床再打开臥室的门时,大门已经关上好一会了。

他瞥见茶几上留的纸条。

上面的內容很简单,却又很复杂:

【爸,我从没想过要您的財產,我要的只是一个態度,您已经给我了,我很满足。

【不想让您为难,我有手有脚是个能自理的人,愿您一切安好,这个家里,只剩下您。

【简尤。

两句话一个签名,却表明了一切。

简定安目光定定的,最后才颤抖著手把这张纸仔仔细细地叠起来,放进兜里。

最后所有的心思都化成一声嘆息。

简尤走了,走得义无反顾,走得没有半点留念。

她拖著行李箱走在夜晚凌晨三点半的马路上,马路很熟悉,伴隨了她从十一岁到十九岁的青春。

这一晚她没打算找酒店,而是折返回灵堂。

那边被简家租了两天,明天早上才会有工作人员收拾,到明天九点前,简家的人都可以去弔唁。

但是经过那个小园的时候,简尤没想到会见到流浪汉似的睡著的宋文无。

她荒唐地笑了笑,打消了进灵堂打地铺的想法,在另外一个长凳上安顿下来。

这样算不算两个没有家的人——浪跡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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