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雉將整理好的文件放到档案盒里,封存好后又放进了门口的文件橱里,再绕回到饮水机旁取出盖杯放上红茶,冲泡,转身放到了何闐旁边的茶几上,然后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忙工作,从头到尾,未看何闐一眼。
夏雉知道何闐最喜欢红茶,作为一个资深打杂和会议服务人员,每一位领导的喜好她都非常清楚。
何闐连句谢谢都来不及说,夏雉已回到位置上把他像空气一样完全凉在了一边。何闐说不上尷尬还是好笑,端起茶杯闻了一下,犹豫片刻,又放下了茶杯,起身將手中一直拎著的纸袋放到了夏雉面前。
夏雉瞟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脸色大变,极其迅速地將纸袋放到了左手边的橱子里。
“这件衣服……”何闐话未说话就被夏雉打断。
“你吐了,我换下来洗乾净,请服务员帮我烘乾。”夏雉仍旧未抬头,將办公桌上的文件翻得噼里啪啦,临了又补充了一句,“就这么简单。”
何闐怔怔地看著夏雉。说实话,夏雉不是个善於偽装的人,她脸上的紧张和难堪太过明显,以至於何闐本来惴惴不安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你贴身穿的衣服。”
“房间里热,我脱掉了外套。”夏雉语速极快,何闐觉得如果她不是在撒谎,那便是早就想好了託词。
何闐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身盯夏雉那颤动得极快的睫毛,回忆著,如果他没记错,夏雉醒来看到他的时候脸红了,那个时候他並未多想,现在想起来……
何闐不敢再想下去,却又不甘心:“那为什么早上的时候,你的衣服是穿戴整齐的?而且包得严严实实。”
夏雉抬起头盯著何闐看了几秒钟,猛地站了起来:“何部长想知道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没有对您图谋不轨,更不会因为这件事去要挟您。”夏雉冷冷地盯著他,嘴角漾起了一丝冷笑,补充了一句,“我更知道您只管业务,不管人力。”
何闐尷尬不已,回望著夏雉,对於她有些过激的反应只能牵强一笑。他猜的没错,那晚肯定不像她说得那样简单。想到这,他並没有像夏雉想像的那样担心她会对他不利,他垂下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把玩著她办公桌上一个兔斯基形状的小饰物,似笑非笑:“你紧张什么?”
“抱歉,我很容易紧张。”夏雉说的倒是实话。她是很容易紧张,隨时隨地。
何闐没有再说什么,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发现她仍然目不转睛地盯著自己,眼眶微红,表情严肃。何闐愣了一下,犹豫著这种时刻自己是否需要说些什么,比如,一句歉意,一句感谢,或者是一份关心,可待要启口的时候,夏雉却没有给她任何机会。她猛地坐回到位置上,一双拿著文件的手禁不住微微地颤抖起来。
何闐眼睁睁地看著夏雉眼中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滴一滴地落下。她半垂著头,眉头紧紧皱起,密密的睫毛上沾满了泪珠,单薄的身体不停地抖著,原本面如白纸的脸这些更显苍白。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夏雉,那个坚强的总是微笑的夏雉此时正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在他的面前抽噎,这样的她让人意外,也让他有点心疼。何闐很討厌女人哭,可这样的夏雉,他却討厌不起来。他站直了身体,视线像被吸住了一样完全无法离开夏雉,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凿击著他的心,一下,一下,没有一丝停顿,让他窒息。
夏雉不知道何闐是何时走的,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陷入了一阵无可名状的恐慌之中。这种恐慌在她参加全国比赛的时候没有过,甚至在得知尤瑞儿介入她和吕宜建之间的时候也未曾有过。可是,就在刚刚,她突然体会到了教练曾经对她说的,那种使一个人的意志脆弱到极点的恐慌,就连她经过千锤百链而形成的过硬的心理素质都无法抵挡。夏雉承认自己是个鸵鸟,在这种时刻,她只能选择將自己的头埋进沙子里。可是,在这钢筋混凝土浇灌的世界,又何来的沙子可以让她躲藏。
夏雉觉得自己很无助,从未有过的无助。
何闐將车停到酒店的停车场,很长时间没有下车。
何闐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坏人,也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会伤害到一个女孩子,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帮自己的家人。以前他总觉得为自己或者亲人谋福利是天经地义的,假如別人因此受到伤害,那只能说明他们没本事,他不但不会同情,反而会轻视。而现在,他的心境完全变了,尤其是看到夏雉的泪眼之后,他开始內疚,觉得自己不知道何时,就变成了一个刽子手。就像洪部长说的,法国办事处对於夏雉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她会有一个很好的前程。另一方面,她用了八年的时间等待一个男人,纵使她真的像尤瑞儿形容的那样不堪,那也不能成为別人剥夺她终身幸福的理由。这样的机会想必一生没有几次,更何况是一个已经二十八岁的女人。
何闐一点都不想参加这次为尤瑞儿送行的家庭聚会,尤其想到夏雉此时正是痛不欲生而自己却把酒言欢,他就会觉得自己特別无耻。眼前突然出现了夏雉在山上救他和那晚细心陪伴他的情景,何闐烦躁地嘆口气,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他再一次想起了夏雉的眼泪,就像一面镜子,將他的骯脏和虚偽映射得彻彻底底,令他无地自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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