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的气场实在太过嚇人,便是笑意盈盈的时候都带著一股抹不去的杀气,他根本不需要发怒或者沉下脸,此刻只是笑意微微收敛,顿时让人觉得空气都似乎骤冷了一下。
景迟可没赖三这种见面拉关係的本事,他一直全身绷紧盯著,见赖三凑了上去更是紧张到了极限。此刻见贺兰缺笑容一敛,危险的感觉直如猛虎突然蓄势欲扑一般,他纵身上前一把將赖三扯到身后,低声道:“大人,我拦住他,你快走!”
赖三叫了一声苦,现在情况是他们两个人面对一个危险分子,两个人都没穿官服,看不出哪一个更重要,如果赖三想增加逃命机会他会怎么做?
他会大义凛然地拦在另一个面前,扯著脖子大声叫:“大人,你快走!你是千金之躯,小人微不足道,大人,小人会拦住他,你快走!”就像景迟现在做的一样。
哥哥!你就算要喊也大点声,这是摆酷的时候吗?这么小声有个屁用?赖三恨不得抬腿端上他一脚,心中却是一热,忽然他瞪大眼睛,指著贺兰缺叫道:“不好!你背后有鬼!”话未说完,他已经拉著景迟撒腿就跑,也没去看贺兰缺回头了没有。
等他跑出十几步,贺兰缺的声音才冷冷地传来:“小有,拦一下。”
“阿兄说出来做什么。”一个声音传出来,带著笑嘻嘻的意味,“我还想著等这人再往前走三步,我就摘下他的脑袋瓜子玩玩呢。”
那声音就是从赖三他们面前的树顶上传来,正在他们预备逃走的方向。那声音颇为皮条怠赖,与赖三略有几分相似。说要摘了人脑瓜玩也是笑嘻嘻的,非常非常像是在开玩笑,但赖三只觉得从尾椎骨向上窜起一种酸麻,脚底下不由自主就站住了,也跟著嘿嘿乾笑。
“外面有多少,没玩够?”贺兰缺隨口问。
“跟来二十个,没一个高手,没劲!”说著,头顶传出一声树叶摩擦似的轻响,一个矫健的人影轻轻巧巧地从树冠里探出半个身子来,点尘不惊。月光下一张脸十分年轻,果然带著些和赖三平时类似的皮猴模样,但他神情里另有一种玩忽人命的態度却是赖三没有的,同样是无赖相,但这个无赖给人的感觉更危险。
景迟和赖三都是心中一紧,这人身姿灵活得和松鼠几乎没有区別。那么大个人,带动的树叶声音和风吹过一样轻,这还很可能是没打算躲避他们才弄出的声音,如果有心躲避,更是毫无破绽,不管懂不懂行,任谁也知道这位定有顶尖的小巧功夫在身。
那人一只手扶著树,自上而下冲赖三一笑:“送个东西给你玩!接好了!”说罢拍了拍树干,树上便掉下一个圆球,仿佛熟透落地的椰子。赖三下意识一伸手,那圆球就正正落在他怀中,却是一个士兵的头颅,双目瞪得大大的,带著极度的惊惧神情。
赖三脚底下软了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过去二十年的人生中,死人是见过少许,但都不是这样死的,而且也没有哪一具尸体的零部件落在他手里过。眼下这个身首异处的头颅带给他的震撼远比一个老老实实躺在地上冻饿而死的尸体要大。
他要使劲忍住才能控制自己不將这个脑袋抬手扔出去,双手却已经不听话地颤抖起来。
那个小有看著他有些转绿的表情,笑著道:“我阿兄刚才要不说话,你再走三步,就和他现在一样了。”说著用脚灵巧一勾,身子从树冠上倒掛下来,打量著赖三的脑袋吹了一声口哨,似乎很有兴趣把这个脑袋拿在手里玩玩。
“小有,別玩了!”贺兰缺缓缓走过来,面色少有地凝重,“你拿准了,外面只有二十个人吗?”
小有见他郑重的样子著实有些惊讶,在他看来,这两个人实在不值得阿兄这般放在心上,不由得道:“阿兄,的確二十个,已经都解决了!”
赖三和景迟互相一望,都不免有些胆寒,他们只带来二十个人,听这口气,大声叫也是没用了。
“只有二十个?”贺兰缺又看了看赖三二人,道,“那可不算多啊!能识破我行踪的人物,就这么点人手保护?”
“这要放他们汉人嘴里,就是大意失涇州唄!这个高的以为我们都走了,带这个瘦的过来看看。阿兄你是没听见,他们一路上东看西看,我们行动过的地方几乎都叫这人看出来了!”说罢一指景迟,语气中颇为惊嘆。
贺兰缺皱了皱眉头,望向赖三道:“不是这个看出来的?我觉得他更灵活些。”“不是,他什么也不懂,都是这个高的看出来的。阿兄你留下来非要会会那设下埋伏的英雄,就是这位了!”
贺兰缺微微点头道:“英雄好汉居於人下,这也是定西汉人的一贯传统了。他们两个中,倒是这个嚇得站不起来的东西地位高些。你看这个全力护著他的架势,这东西官不会小了!”
“管他呢!阿兄,事不宜迟,趁著其余的人离得还远,咱快点解决他们就走。”贺兰缺抬起下巴对赖三腰间示意了一下,道:“小有,你自己看看。”
小有一直在他头顶悬著,闻言灵狐一般跳下来,抬眼往赖三腰间只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失声道:“这是……”
贺兰缺点点头,面色凝重。
小有再望向赖三,眼中如同跃出两条火龙,充满了彻骨的恨意。刚刚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全没有了,此刻就像一头饿极了的凶猛野兽,牙齿利爪都己经控制不住地轻轻摩擦,欲將赖三撕成碎片一般!
景迟脸色一片惨白,心中大悔带著赖三一起出来,他只当蛮族已经走了,不然是绝对不会带著郡公来冒险的!
他这边脑子一团乱七八糟,手握刀柄,只想怎么才能保全郡公。那边赖三听到贺兰缺称呼他“嚇得站不起来的东西”,虽然这人说得没错,他刚刚確实是嚇得坐在地上了,可这不代表他就站不起来了。太小看人了!三哥脚底下较劲,腿一蹬腰一挺,颤颤巍巍还真站起来了。
站是站起来了,但大腿小腿一起转筋,整个身子也颇为绵软,跑是一定跑不远的,三哥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也不打算跑了。
他的手紧紧握著腰间那把能发出龙吟的宝剑给自己壮胆,直著脖子叫道:“士可杀不可辱!不对!也不可杀!总之你冷静点!你眼力挺好,老子官比我这同伴大是没错,你想干什么,就冲我说吧!”
他把手放在剑柄上那一刻,贺兰缺和小有的目光骤然都亮了起来,四只眸子全锁在三子身上,闪烁放光。
“你是定西的官员是吗?”贺兰缺慢慢开口,声音略有些沙哑,“可敢拔剑与我较量一番?”
“那还用问?”赖三扯著嗓子仰著头叫道,“当然不敢!”
贺兰缺一愣,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赖三心道,和你较量?三万人都没较量过你两千人,你当老子不知道吗?
赖三哈哈一笑:“咱可是礼仪之邦出来的!子曰……嗯,曰……打架动手,人不如狗!你看,手都不让动,还能动兵刃吗?你要较量,咱们就君子动口吧,来来来,今天这件事,咱们好生说说……”
“拔剑吧!你若拔剑或者还可与我抗衡,不拔剑,绝不是我一合之敌!”贺兰缺沉声打断他的废话,“男子汉大丈夫,死到临头,你不试著反抗一次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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