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想,然而青峰那孩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做不来的!莫要给他惹祸!”穆延陵皱起眉头,“找个我们自己人固然更好,但时机、遭遇都对不上!小郡主如今在我府上,我要给她找个地位稍低之人,別人会怎么说我?地位高的,各有势力,怎会和我一心?这个人却不然,他出现的时机刚刚好,不干我事!而且此人没有根基,容易控制,正是很合適的人选。”
“可是大人!”周文臻急道,“我们策划近八年,难道便宜了他?”
“不过就这两年需要个样子,待王位稳固,也就用不上他了!文臻,沉住气!”周文臻心里有点发凉,连忙低头掩饰自己的情绪,说了声:“是。”
“唉!”穆延陵嘆了一口气,“若是天佑无事,王位非他莫属,何必这样节外生枝?”
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最初的惊怒慢慢平息,可提起天佑,他还是惋惜异常。
二人在书房谈论许久之后,一前一后走出书房,行至迴廊处,周文臻先一步踏上小池冰面上。如果是夏天,这里是一处引桥,乃是老藤编成的,上面插著些嫩叶,小小三步便可跨越,取其野趣。因为冬天池水已经冻住,可以承接人的重量了,所以这桥便收回库房,等明年水化了再架上。
周文臻刚在冰面上迈出一步,穆延陵便听见周文臻叫了一声,再转头他已经不见了。他脚下的池面却裂开一处黑洞,边缘处一片水跡。
那叫声很短促,仿佛从嗓子里刚刚发出一个音节,还未衝出喉咙,就硬生生地被憋了回去,因此显得异常怪异。
若是一般人见此场景,必然急欲上前查看,然而穆延陵却不进反退,大声道:
“来人!”
这一声大喝,散布的侍卫纷纷靠近,迅速形成一个圈子,穆延陵几步退后进入圈子里,仿佛顷刻间铸起了一道铜墙铁壁。
“去看看周先生怎样!”穆延陵一指远处冰面。
几个侍卫快步上前,向冰面破口处张望,並没有见到人影,另一个侍卫却突然惊叫一声。原来他站在离破口处约十步远的冰面上,无意间低头一看,却见隔著透明的冰层,周文矮双目大睁,面容扭曲,他颈部一道极细的血线,一缕鲜红从他颈部牵出,微微摇曳,在冰水中冻而不散。
一剑封喉!
侍卫砸开冰面,將周文臻的尸体拖出,个个噤若寒蝉。堂堂太史府邸,竟然让刺客混了进来,今日当值的侍卫个个逃不了干係。
穆延陵面色极为难看,尤其是看到周文臻头上扣著的大氅风帽之后。那大氅將他大半包裹,风帽又极大,若不是在正面去看,根本分不出是什么人。但大氅上绣的仙鹤却是只有他这个太史能穿,刚才他怕周文臻天寒受风,便將自己的大氅风帽为他戴上。如今看来,刺客真正的目標,很有可能是自己,周文绩这是映及池鱼了。
穆延陵这边脸色铁青地等著,侍卫们散开了四下寻找,池面空旷,更加寒冷,人人都冻得脑浆子疼。眾侍卫在冰面全力搜寻,透明水晶一般的池面下,若是哪里似乎有一团黑色,眾侍卫便合力砸开这一处的冰面,可惜水下的不是石头就是根,甚至偶然有一条体型较大的冬眠的鱼儿,都会被抱著万分之一希望的侍卫打开看看,却一无所获。
且说炭房这边,悲催的顾子期不知道自己翘班得好生不是时候,注意力还在穆青峰和赖三身上。
穆延陵特別吩咐,关著赖三,但是没和他说明白为什么要留著赖三。那是当然,这种事怎么会对他一个侍卫队长说?然而这种態度让顾子期对赖三的重视程度大大降低,以为这人如同嶁蚁,无关轻重,不然也不会为了討好穆青峰,便想出个站笼的损招。
“队长!队长!”门忽然被打开,一个侍卫跌跌撞撞跑进来,“队长不好了,快些回去,大人遇剌!”
“什么?”穆青峰嚇了一大跳,“我爹怎样?”他舍了赖三衝过来抓住那侍卫脖子,著急地叫道,“我爹没事吧?”
“小人不知,出了事便立即赶来找队长了,刺客还没有找到!”
“公子,快走!”顾子期叫道。
“哦,好好。”穆青峰也慌了,哪里还顾得上赖三,慌忙出门就走。他心急之下反而走在顾子期前面了。
顾子期落后一步,对那侍卫低声道:“我让你见势不妙就找个藉口哄公子出去,你说什么不好,竟敢说大人遇刺!你这时候骗走了他,一会儿怎么交代?”
“队长!”那侍卫哭丧著脸,“不是我编的,大人是真的遇刺了啊!”
“啊?”顾子期面色大变。
“队长,你別停下,边走边说吧!赶紧的!出大事了!”
“都跟我走!”顾子期厉声吩咐眾侍卫,他大急之下,一把抓过送信的人,施展轻功飞身向前,几个起落就將穆青峰丟在身后。什么礼数也顾不上了。
一行人鸡飞狗跳地走了,赖三齜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头脑还是晕乎乎的。
一连串的事情在他眼前跟走马灯似的转圈,这次连他也知道怕是真的不妙了。郡主怀孕了,看刚才穆青峰的样子,八成还真不是他干的。那么唯一有时间、有动机、有条件的人……似乎就只有自己了。
冤枉啊!赖三欲哭无泪,你说这要是叼一口好羊肉也就罢了,问题是口水已经淌了一地了,可他是千真万確没下嘴啊!
早知如此,还不如吃一口呢!赖三心想,这也未免太倒霉了!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占了天大的便宜,却让自己背这个地大的黑锅!
想来想去这黑锅他也背定了,经过上次差点被人砍掉一只手的事情,他就知道戏文里那些有情人终成眷属纯粹扯淡!如果和郡主那啥啥了就能当駙马,刚才那六品命官兄已经认定自己已经那啥啥了,不但开,而且还结果,比那啥啥更进一步,他应该纳头就拜,而不是准备把自己烤了吃!
虽然真吃他未必有胃口,但是看著一屋子的现成装备,卷上点引火纸,一把火点了天灯倒也现成。
所以,赖三爷决定不奉陪了,他开始勤劳地给太史府整理炭房了。
要不说炭房其实不適合关人呢,里面东西太多了。只见成堆的泥炭(就是煤)、各种木炭、各种长度的木柴、聚热用的小片刨、乾草、引火纸、淬火油等摆得整整齐齐,光是木炭就分黑炭、白炭、银霜、荷香、多孔等等。一包包都写著標籤按顺序垒得像一座座小山。
赖三以结实的泥炭堆为基础,木柴打桩,一包包木炭搭上去,易碎易变形的多孔炭不要,专要质地细腻结实的黑炭和银霜。干得热火朝天,很快就垒起来和他一样的高度。
他帮閒的时候也做过盖房子的下手,做起来还是很靠谱的。
当过偷儿的人都会有未虑成、先虑败的高远目光,被关起来的第一天赖三就觉得这绳子用处不小,果然就用上了吧。他將绳子的一头系上巴掌大的黑炭,瞄准房梁努力了好几次终於拋上去了。
赖三大喜,试了试绳子强度,还好能禁得住自己,往手心啐了一口口水,就开始爬。
他在里面这般折腾,外面却一点声音也没有,赖三不知道是因为穆延陵遇刺,侍卫们都慌张迴转,还以为是自己前几天设下的埋伏有了用处。
其实这种逃亡方法他已经思考了几天了,整个流程颇为成熟,前些日子故意大声骂人,在屋子里折腾,也就是想著有机会逃命的时候,在里面弄出声音不会太引人注意。所以,他今天也一边扔,一边骂,叫骂的內容没啥出彩之处,毕竟三爷此刻全部心神都放在逃跑上,间隔骂两句只为掩饰声音,所以很难骂出什么精彩词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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