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没添油加醋?”
“这算什么话,我跟我妈说起那件案子的时候纯属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阐述事实,哥们儿说话一向是摸著良心的,良心。”
“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相信你还知道『良心』这两个字怎么写。”
“我说温霖,你什么意思啊?”杨昊刚想发火,跟著顿了顿,换了种语气,“那个……阿霖,你现在怎么那么偏袒那个『阎罗王』啊,別告诉我,你真的对那个女人有兴趣?”
温霖连白眼都省了,直接失笑。看不见此时温霖表情的杨昊见他沉默,直接在那边哇哇乱叫。
这时,温霖瞧见不远处的马路边上一阵异常的骚动。
“杨昊,先这样,我这边有点事。”说完,他直接掛了电话,往对面的马路走去。
以一个老伯昏倒的地方为中心,旁边围著好十几个人,但就是没人上去查看老人的状况。而老人的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正跟一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小伙子爭执著。
“不好意思让一下,我是医生。”一听到温霖这么说,眾人让出一条道,並且大多数人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地上的老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態,两只眼睛只剩下眼白,温霖蹲下去,將耳朵贴在老人家的胸口上。
这时,边上的爭吵越来越激烈,议论声也越来越大,大多是在谴责那个年轻人的,温霖越听下去脸色也越阴沉,他皱著眉头,脸上是罕见的,嫌恶的表情。
“你不能走!你这畜生,你爸都被气成这样你还想撒手走人?”女人死死地拽住年轻人的衣袖,脸色涨得通红,两只眼睛也是红的。
“你给老子鬆手,你真以为你是我妈啊?別不要脸了,就你这种老破鞋还想管我。”
年轻人一个挥手,女人不支力,一下子跌出人行道。
就在这时,一道赫然出现的力量稳住女人摇晃的身体,女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身边的人,那人就快速地走到年轻人的跟前,挡住他的去路。
“你现在要是敢走,就等著坐牢吧。”
居然是她?
看见严展晴时,温霖有些惊讶。
“坐牢?”男子直接笑出来了,“你脑子有病吧?滚开。”
“我国刑法第261条相关规定,对於年老、年幼、患病或者其他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负有抚养义务而拒绝抚养照顾的,构成遗弃罪。”
“……”男子瞬间愣住。
“遗弃罪可以上报法院使其承当刑事责任,情节恶劣者,最高可判五年监禁。你现在走一步试试看,我马上报警。”严展晴神色如常,目光冷峻。
“你、你唬谁啊,老子不是文盲。”
“普通人最好不要试图跟律师辩论法律条文,这对你没好处。”
听到这里,男子的戾气直接全灭,又无声地跟严展晴对峙了一会儿,隨即动作僵硬地回到老父亲身边。
“谢谢,谢谢!”女人连连跟严展晴道谢,严展晴没表示什么,反倒老人那边的情况让她有些在意,所以在救护车来之前,她也陪著女人和那个不情不愿的年轻人守在老人的身边,当然,也包括温霖。
其间温霖看了她几眼,只是严展晴过於在意老人,没有察觉到温霖的目光。好一会儿,救护车才姍姍来迟,在上救护车前,女人还一直跟温霖和严展晴道谢,而那个年轻人,看著严展晴的目光恨恨的,嘴里不知道在骂些什么。
人群逐渐散了,最后只剩下温霖跟严展晴,也就是在这时,她才发现身边站的这个人。两人的目光终於有了接触,温霖习惯性地对人笑了笑,出於礼貌,严展晴也象徵性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严展晴又重新感觉到胃里的翻江倒海,也不管旁边还有人,直接拿出刚刚从药店里买的胃药吞了两片。跟著,药就被拿走了,严展晴多少有些诧异。而认真端详著那瓶药的温霖在察觉到严展晴的目光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唐突。
“抱歉,职业病。”温霖笑著把药还回去。
严展晴没说什么,拧开水瓶喝了一大口水。温霖静静地看著她,末了,比较疑惑地开口:“你刚刚说的……那个遗弃罪什么的,是真吗?”
严展晴顿了一下,拧上瓶盖,將另一只手插进风衣里,神色淡然。
“像他们这种情况派出所未必会受理,更別提法院了。”说完,严展晴招呼都不打地越过温霖兀自走开。
温霖先是一愣,隨即又露出那种惯有的,云淡风轻的笑,看著严展晴的背影倒退地走了几步,他也转过身,若有所思地从严展晴相反的方向离开。
今日下午,严展晴要去医院取证的时候顺便回家接了父亲,到医院时,严展晴让助理先去找那名提供资料的医生,黄雅琳几乎是如释重负地跑开的。
因为她似乎知道了非常不得了的事,比如在父亲面前,她截然不同的面孔,简直像个乖乖女-乖乖女!阎罗王!嗷嗷嗷,饶了她吧……
严展晴扶著父亲走进电梯,由於决定得匆忙,今天又被那个委託人缠了一天,都忘记跟赵医生预约时间了,但愿他还没下班才好。
到赵医生办公室时,门开著,人显然还没走,只是一走进去里面却没有人。
“一定是去忙了。”严国正下结论。
“没关係,他还没下班。”严展晴看著衣架上那件西装外套微笑著说。
坐了一会儿,办公室真的来人了。只是来的不是赵医生,而是科室主任。
“严律师,没想到你这个时间来,我刚刚还以为自己眼看错了。”主任很热情,这不奇怪,两个月前,严展晴帮他打贏了一场很棘手的官司。
“钱主任。”严展晴恢復到职场时的样子,客气但疏离,“今天有事要到医院办,所以提前带我爸过来,赵医生呢?”
“我刚想跟你说这个事。”主任露出微微的歉意,“老赵调走了,抱歉,实在太突然了,没来得及通知你。”
“所以我爸的主治医生要换人了?”严展晴微微皱眉。
“是,不过你放心,一些交接工作老赵做得很完整,对於严老的情况新主治医生也了解得非常透彻……”
正说著,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见到来人,主任立即笑逐顏开。
“温医生,你回来得正好。”
严展晴看见眼前的人,愣了一下,温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严展晴,所以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严律师,这就是严老的新主治医生。”
严展晴敛起刚刚的神情,淡然道:“嗯,我见过他了。”
“是吗?原来你们都认识了,那真是太巧了。”
“其实也谈不上认识……”温霖纠正著,隨即郑重其事地朝严展晴伸出右手,微笑道,“不过现在也不算太晚,你好,我叫温霖。”
“你好,严展晴。”严展晴也伸出手,象徵性地碰了碰温霖的指尖。
跟一般死气沉沉的医生不一样,不管是好看的眉眼还是浅抿的双唇,似乎都带著笑,昨晚没细看,今日看来,这位医生倒是出奇的英俊。
只是这么年轻的医生当父亲的主治,靠谱吗?
“你別看温医生年纪不大,在医学上的建树可不小啊。”像是在回应严展晴心里的问號,主任颇为得意地开口,“而且做事非常认真负责,不管是医生、护士还是病人,都对温医生讚不绝口呢,总之青出於蓝而胜於蓝,长江后浪推前浪……”
“主任,您饶了我吧。”温霖听不下去了,连忙让对方打住,他这番对自己讚美的话不知道在病人家属面前说过多少次了。
严展晴没说什么,只是客气但又诚恳地说了一句:“那我爸爸就拜託你了。”
“一定尽力而为。”他说。
很快,严展晴接了个电话,又叮嚀了老父亲几句,严展晴就离开办公室去跟黄雅琳会合。没走多远,胃部就传来不適,连日来的饮食不规律让胃痛的现象更加频繁了,她不得不放慢脚步。
匆匆解决完手头的事,严展晴让黄雅琳带著资料先回事务所去,接著又回到温霖的办公室,父亲不在。
见到严展晴,温霖放下手中的笔,对她笑了笑。
“我爸呢?”她问。
“我让护士带他去做下尿检。”
尿检?以往的例行检查並没有这项检查,严展晴顿时有些紧张:“我爸怎么了吗?”
“没事,我只是想得到一些更精准的数据。”
听完以后,严展晴很明显鬆了口气。
说实话,看见严展晴露出这种与法庭上,包括昨天晚上在街上时那种沉稳冷静大相逕庭的样子,温霖有些惊讶。
一放鬆下来,严展晴胃痛又明显了。
“能跟你要杯水吗?”她问。
“当然。”温霖弯下腰去找一次性杯子,找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刚搬进这间办公室不久,一些物品还没买齐,所以他说:“用我的杯子可以吗?”
“……你不介意就行。”她又说。
这人……
温霖笑笑地拿起桌上的蓝色茶杯,在饮水机前细致地烫了一遍,然后给严展晴兑了一杯温水。严展晴道了声谢,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药瓶。
又吃药?温霖浅浅顰眉。
“严律师,你的胃怎么了?”昨晚匆匆一瞥,那確实是抑制胃病的药。
“没什么。”她恢復淡然,“老毛病了。”
老毛病?年纪轻轻有这种老毛病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坐下,我帮你诊断一下吧。”
严展晴想了一下,反正现在閒著也是閒著,看看也无妨,於是便也没推辞。
“嘴巴张开。”
严展晴很听话地照做,温霖是居高临下的姿態,俯身的动作让两人的距离变得有些近,在这一刻,他的神情变得极为认真。
跟著他又为严展晴把脉,全神贯注的样子似乎在感知著什么,完全静止的神情似乎让周遭的一切都跟著安静下来,认真的脸庞英气逼人。
“是不是有时候觉得疼痛绵绵,口泛清水,或是吃完饭后会有呕吐感?”把完脉后,温霖问。
“是。”
“我刚刚替你诊断了一下,你的舌苔偏白,脉象沉迟,是很典型的胃寒症状。不过別担心,没什么大问题,只要饮食规律,再好好调养就会痊癒了。”
“嗯。”
她的表现让温霖觉得自己后面的话有些多余,因为看她平静的样子,似乎並没有很担心。不过他还是很尽职地说:“你包里的那种药最好別再吃了,对你的病没有本质的帮助。”说完,他唰唰地写好一张药单,“我给你开了一些比较温和的药,里面有一味乾薑片,你平时泡著喝就行了。你还可以吃一些山药、板栗、核桃或是红枣,这些都是可以养胃的。”
“知道了,谢谢。”严展晴接过药单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放进包包里。
“还有,少喝酒,最好別喝。”
“我不喝酒。”
“那样最好。”温霖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她根本不会乖乖去取药”的感觉。
已经过了温霖下班的时间,体检完的严国正才慢吞吞地出现。
“温医生,今天人比较多,害你加班了。”小护士吐了吐舌头,看得出来这小丫头是在撒娇。
“才过了十多分钟,没那么严重。”温霖笑。
“我们可以回去了是吗?”对此严展晴倒是没有任何歉意。
“嗯,你们可以走了。”
严展晴走时连声招呼都不打,还是严国正笑笑地跟温霖说了声再见。
到取药窗取好父亲的药后,严展晴便让他坐在大堂的椅子上等,自己走出医院去取车,一走到车子旁,严展晴站住了。
整块挡风玻璃被一大片红色的痕跡遮去了大半,闻著这刺鼻的味道不难断定,是油漆。
严展晴知道自己树敌无数,像这种被报復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所以她没有表现出特別的情绪。
只是,髮丝里那道狰狞的伤疤似乎又开始突突的脉动,好像在提醒著什么。
她看了看这条不算太宽阔的柏油路,除了几辆开出去的轿车外,没看到什么人。应该在公司和小区都没有机会下手,所以跟到医院来了,看来自己被监视好久了。这么想著,严展晴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危险起来了。
“严律师。”爽朗的声音打断了严展晴的思路,是温霖。
“还没走呢。”只是一走近,温霖的笑容就渐渐散了,“怎么回事?”
“没什么,恶作剧吧。”
敏锐如温霖,结合严展晴的职业,这绝对不可能是恶作剧那么简单。温霖皱著眉,四下观察,这时,他发现在几米开外的路灯上那盏摄像头。
“先报警吧,调取医院那边的监控录像,应该可以找到行凶者。”
严展晴当然知道,只是她不在意自己会怎么样,她担心的是父亲,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为自己担忧,更加不能让他有什么意外。
如果报警的话一定会耽误很多时间,车子也必须通知保险公司的人来处理……父亲一向敏感,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
严展晴头疼。
“我不能让我爸知道……”她嘆气,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温霖一动不动地看著她,脸上的表情悄无声息地变化著。
“你开我的车走吧。”他忽然说。严展晴看著他,眼眸多了一层明亮。
“可是……车子也需要保险公司来处理。”她犹豫著,事实上她也没多少时间可以犹豫,父亲现在还一个人待在医院的大堂里。
“我帮你等,等一切都弄好了我再跟你联繫,现在你先开我的车走吧。”像是料到她不会拒绝,温霖直接把自己的车钥匙放进她的手里。
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又看了看温霖,这次她终於比较由衷地说:“谢谢你。”
这声道谢沉甸甸的,温霖似乎还听出她声音里,类似温度的东西。
“只是小事,不用太放在心上……对了,你把联繫方式给我一下吧。”
跟严展晴要完电话號码后,他指了指前面,说:“那辆黑色的冠就是。”
严展晴点点头,联繫了保险公司,继而往温霖的车走去。车子在经过温霖的身边时她停下来,说:“那就麻烦你了,温医生,有什么问题你隨时跟我联繫。”
“知道了。”
车子驶远。温霖可没忽略刚刚严展晴空空的两只手,她果然没有取药。
病人不听话,是让医生最头疼的事。
不过眼前的事似乎更危险。
看著挡风玻璃上的那片猩红,漂亮的眼眸顿时变得幽暗深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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