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无夜仿佛忽然鬆了一口气,紧握的双拳鬆了开来,眼中隱隱透出笑意:“我跟主子,一起离开。”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在这个皇宫中,真是已经好累好累了。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当初,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傻到接住“紫凤”。

“那么,”我右手握拳击向左掌,一声轻响在房中迴荡,我虚弱的笑容转为自信从容,淡淡道,“我们就尽情地搏一场。我要在封后大典的最后一天——逃、离、皇、宫!”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步杀两个人,他走到床边淡漠地道:“坐上来。”

我愣了愣,问道:“要帮我治伤?”难怪心慧和无夜要留下我们两个,原来他们早知道我身上的內伤並没有好。

把阻塞的经脉全部打通,整整了半个时辰,我全身虚脱得再度倒在步杀身上。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加灰白,额头也比上次更加汗湿,想必这次一定损耗了更多的內力。

我眼眶渐渐湿润,忙垂下仍沾著汗珠的睫毛,平稳了声音道:“步杀,这次逃亡以前你要不要从尹子恆手上抢回青龙石?”上头的人没有回答,我微微嘆了口气,继续道,“其实,他可以嫁祸於你,你也一样可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反正谣言,本就是人造出来的,关键就看谁造得更虚虚实实无法肯定,更能以假乱真。”身体的寒冷阵阵袭来,却抵不过心底的冷,我向步杀怀中轻轻缩了缩,继续道,“你手上的朱雀石,是小银从山洞中带出来的,还没有面世。我们只要让人在市井江湖中放出这样的消息,说当初四殿下以青龙石为筹码让你袭击祁国的新皇后——我,夺取朱雀石;可是事成后,他不但想违诺收回青龙石,还派人暗杀伏击你。你气愤之下才回头再度暗杀他,结果却误伤了苏婉柔,这样一来,人们就会怀疑是不是不管是青龙石还是朱雀石现在都在尹子恆……”

“冰依,”步杀忽然打断我的话,支起身子看著怀中的我,微微皱眉,“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表情生涩而僵硬,撇开头,淡淡地道:“能有什么事啊?”

我能感觉到步杀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一语不发,身子如石化般僵硬。不知为何眼角的泪慢慢涌了出来,胸口酸涩疼痛,竟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步杀伸出手从身后將我包裹在怀里,手臂慢慢收紧,低沉喑哑的嗓音贴著我头顶的髮丝轻轻响起:“已经没事了。”

我紧紧扳握住步杀的手臂,灼热的泪一滴滴落在他古铜色的手腕上,“步杀,你在认真听著我说,对吗?这是我最后一次,说对不起。我发誓,从今以后……”我將头紧紧埋入他手臂中,失声痛哭,“从今以后,我再不会因为冷眼旁观,而害你们受到伤害,再不会了……”

步杀良久没有回答我,手臂却越收越紧,紧到让我窒息。他的怀抱中,有融融的暖意从冰寒的身体透出来,一次次温暖我颤抖的身体和心。

这一分,这一秒……

我知道我可以哭泣,因为你在我身边;我知道我可以软弱,因为你肯定会保护我。

如朋友、如知己、如世间最重要的亲人……

七日后,各国的使者全部抵达祁国首都车坩,祁国“琴寧”皇后——我的册封大典,正式开始。

封后大典的排场和当初那个简陋的大婚完全不同,典礼竟整整要持续七天。

前两天,分別是无聊的祭天、祭祖仪式,说实话我和卫聆风两个人都被折腾得够惨。我们两个人由始至终不必,当然也没有讲过一句话。

第三天我在震天鼓乐声中,由礼部官员奉皇后金册、金宝,接受正式册封,並记入皇室宗籍。当然,被记的名字是蓝莹若,而绝不会是——水冰依。

直到第四天,才是在祁国大小官员和各国使者前完成真正的,帝王帝后的大婚仪式。

同一时间,在这十四天里,我、步杀、心慧和无夜也做好了一切逃亡的准备。

心慧一直在坚持不懈地做我要求的復健治疗,一个多月时间,虽然不能让她完全康復,可是短时间如正常人一般的走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当然,在外人面前,她还是一直安静忧伤地坐在轮椅上,猛啃我写给她的心理治疗相关知识和一些医理药理。

步杀说,卫聆风现在不会在乎四圣石。所以,我索性光明正大地让无夜拿了紫凤支使“飞鹰”帮忙在外面散布谣言。

这招不一定能夺回青龙石,却至少能將眾人的目標和谴责或多或少转移到尹子恆身上。

毕竟,谣言本身就是最有杀伤力的武器,更何况这些消息落到有心人耳里,恐怕想到的可不只孰是孰非那么多。

银两、替换的马车、换洗的衣物还有少量的乾粮,一切的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欠——东风。

封后大典第六天晚上三更至第七天一整天,为表示皇帝大婚,普天同庆,会燃放整夜烟,大开城门,让百姓也能感受到欢愉的气氛。

那天夜里,就是我逃离皇宫,最好的时机。

说到第五天的仪式,还真有些古怪,竟像极了现代的名流party。在“承乾殿”中依流水线的形式摆满了各色餐食,有美酒,有点心,有水果,也有正餐。

在场的多是各国的使者和祁国比较高位的官员,各人依次选择自己喜欢的位置坐下来交谈品尝,当然也有不少端了酒杯四处走动,向人敬酒的。

而我的责任非常简单,就是跟在卫聆风身后,向一眾国家的使臣敬酒,接受祝福。几乎快轮了一圈,我却由始自终不必发一语,沾一滴酒,只需面带虚假的微笑即可,倒是料想不到的省力。

不过,这种庆幸在我忽然看到面前之人熟悉的面容和阴鬱的表情时,彻底宣告结束。

那人正是钥国太子——傅君漠。

我面上仍保持著虚假的笑意一如既往地跟在卫聆风身边,抿嘴不语。

我抬起头看向他,眼中流露出的冷笑,与嘴角的温柔形成鲜明的对比,让原本凝视著我的他,双眉紧紧皱在一起。

卫聆风悠閒地踏前一步,不著痕跡地阻断我望著傅君漠的视线,嘴角一扬露出淡淡的笑容,道:“朕真是没想到钥国皇太子,赫赫有名的黑马神將,竟会亲身来参加朕的婚礼。”

我嘴角不露声色地微微一扬,目光瞥向站在不远处,正幽雅淡笑著望向我们这边的尹子恆。

对这个人印象不太深,可是看他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寧静、淡雅和与世无爭,我不得不说,这个人的演技绝对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可以去角逐奥斯卡大奖了。

驀然地,我感觉一道探究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目光微微一移,对上一双深邃、黑亮、仿佛一汪能將人席捲而入的深潭般的双眸,不由得一愣。

那是一个约二十五六岁的男子,全身白衣胜雪,连头上绑的书生髻的缎带也是白若飘雪,映衬著他明亮的眼、红润的唇和漆黑的发竟分外——妖嬈。他的长相併不见得有多俊秀,可是全身仿佛有著磁场,又仿佛散发著魔咒般能將人的眼,甚至心都吸引过去,不论男女,无法自拔。

他殷红的双唇微微一抿,向我露出一个轻浅无痕的笑容。明明这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我却仿佛瞬间墮入他双眼的寒潭中,只觉冰寒彻骨,又毛骨悚然。

我慌忙別开头,顺眼望著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只觉心头狂跳个不停,背上竟已出了一身冷汗。

卫聆风忽然靠近了我几许,伸手环住我的腰。我双眉微微一皱正待拨开他的手,他却已俯下身来贴在我耳边,轻声道:“冰依想知道那人是谁吗?”

“是谁?”我条件反射地抬头便问,不曾想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眼中有略微的惊愕和欣喜一闪而逝。我慌忙低下头,暗暗握紧了拳头。

卫聆风却没再进迫,只在我耳边不轻不重地拋下三个字:“白胜衣。”便爽快地放开了环住我的手。

我却浑身猛地一震,脑中只不停迴荡著那三个字。这人竟然是白胜衣?

冰凌四大宰相之一,天下唯一懂得噬心术,祈然说绝对不可以接近的人——白胜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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