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她温柔,不过是为了將她诱入今天这场好戏。说到底,他是慕容錚的臣子,也是殷紫兰曾经的爱人,而她对他来说,却什么也不是。
到底是,她太高看自己了。
“七七,是你吗?”魏南歌又重复道,伸手轻轻触了触她的肩膀,道,“我没事。”顿了顿,又道,“……对不起。”
慕容七深吸了一口气,收起纷乱的思绪,儘量保持语声的平静,道:“魏大人,你这儿的帐,咱们一会儿再算。”
接著,她手中的剑朝凤渊指了指,道:“你,愿赌服输,把解药拿来。”
凤渊却没有立刻回答,问道:“嫣然,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不好。”
“可我很喜欢你呢。”
“不稀罕。”
“只要你陪著我,要什么我都会给你,这样也不愿意吗?”
“要你的命你也能给吗?”她轻轻地哼了一声,剑尖一送,直到他鼻子底下,“我早说过,你那些话,只能骗骗小姑娘。”
他微微眯起眼睛,对眼前的剑尖视若无睹,语態依旧从容:“我愿赌服输,可你至少让我输得明白。告诉我嫣然,你究竟是如何抵挡住幽冥莲盛开那一剎那夺人心魄的毒性的?”
听到“夺人心魄的毒性”这几个字,她的眼中的恼怒更甚,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季澈便冷冷说道:“凤宫主,我们没有时间陪你閒聊。天下广阔,你不知道的事多的是。如今百般拖延,是不想履行约定吗?”
慕容七愣了愣,虽然他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冷淡,但话中的讥讽之意却让人有些意外。季澈这人,不论和谁讲话,都很言简意賅。能让他费心思说这么多话的人,不是让他喜欢的,就是惹他討厌的。
目测凤渊应该是属於后者。
季澈为什么討厌凤渊,她想不明白,但他的这番话却提醒了她,凤渊这是在套她的话——他真不该叫凤公子,应该改名叫狐狸公子才对。
不过,他再怎么精明估计也料想不到,其实早在她决定去白莲寺碰运气找凤渊之前,和慕容久换回身份这个计划就已经存在了。
此事要回溯到几天前,慕容久接到季澈的青鷂传书,赶回京城的那个晚上。
其实他回来之后第一个去见的人,並不是季澈,而是慕容七。
一来,是將延缓蛊毒素的药物送来给她;二来,就是为了今日的这一场鸿门宴。
慕容久的武功虽然不怎么样,对世上各种古怪的秘术却甚有研究,短时间內研製出来的药丸即使不能完全解除毒性,也能將九十九天的毒发时间延长至少一倍,症状也能减轻许多,这对夜夜梦见凤渊不胜其扰的慕容七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良药。
慕容七很感激他,但在当时,却还是拒绝了他提出的两人身份回归的提议。
那个时候,她只是一厢情愿,想要亲自去完成答应魏南歌的事。
那个时候,她以为,魏南歌是真的需要她的帮助。
如今回想起来,一向能偷懒就偷懒的慕容久会提出那样奇怪的要求,或许是已经猜到今日会有意想不到的变故了,可是他如果猜到,为什么那时不肯告诉她?他天一亮就去找了季澈,而季澈此前也提醒过她,魏南歌此人不可相信,这是否代表,其实季澈也已经知道了一些事?
这些细枝末节,都是她將將才想到的,其实都也不算隱晦,可是那些天里,她所有的心思都在那个清雅如玉的男子身上,因此而变得愚钝了。
总之,慕容久来送药那晚之后,她便依照嘱咐按时服药,药丸也隨身携带。去白莲寺,遇到凤渊,那是一个意外,可她当时决定要冒险,决定接受那个听起来不怎么靠谱的赌约,所凭恃的,也是这个药丸。
小的时候,娘亲就教过她,一个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说到底,她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凤渊。
可儘管有所防备,当“十月蜜”一下催开九十九瓣莲的时候,她的心神还是为之一窒,眼中看到凤渊那半张如画容顏,耳畔听到他多情蛊惑的低语,她几乎不能自持,差一点就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但幸好,神魂顛倒只是一瞬间的事。
慕容久的药很快起了作用,她的神智渐渐清明,却依旧装成混沌的样子。这两天跟著凤渊,实在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折磨人的事,明明气得想踹他一脚,却偏偏要装成一副对他痴迷爱慕的模样,为了扮演一个陷入爱河的姑娘,她真是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白天的时候,趁凤渊不备,她用季澈曾经教过的特殊方式偷偷召唤了青鷂,將简单的来龙去脉写成密信,交到了慕容久手上。
所谓的密信,其实是三人小时候玩耍胡闹时,慕容久自创出来的一套独有的文字符號排列方式,儘管已经年代久远不常用了,但这个世上,看得懂的,却只有他们三个人。她在密信里,答应了之前慕容久换回身份的要求,並让他代替她去参加宴会。
她想得多好,里应外合,帮助魏南歌捉拿凤渊的同时,又能拿回真正的解药,简直完美。
可是这个完美的计划,却在眼前的一幕幕,一声声中,慢慢地变了,变得与她的初衷完全背离。她的李代桃僵,並没有帮到魏南歌,反而阴差阳错地扰乱了他的初衷,甚至把慕容久都连累了。
那会儿站在凤渊身后,眼睁睁地看著事態发展,她只觉得心里在一点点发凉,不是生气,只是寒凉。事到如今,真相大白,她还是没有办法生魏南歌的气,她没有办法討厌他,她只觉得冒险留在凤渊身边的自己,和前些天那个硬要装成淑女的自己,有些傻气。
那么傻的姑娘,也难怪魏南歌看不上她。
凤渊回答了季澈什么话,她完全没有听清楚,茫然地转了转头,却正看到慕容久一边將蒙面的白纱扯开,一边嘀嘀咕咕地走过来,方才那枚暗器虽然被他躲开了,但尾端还是擦过脸颊,將白纱勾破了一角,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打架不打脸这点基本常识都不知道,还以为是个玲瓏风雅之人,居然这么粗野,真是看走眼了。”
那种欠揍的语气,她很熟悉,换在平时早就嘴快地冷嘲热讽一番,可是如今,在她心里那么凉的时候,听著这些话,居然觉得,泛起了那么一丝丝的暖气。
真是……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可不能让慕容久这傢伙看了她的笑话。
振作精神,拿回解药要紧。她再度抬了抬手中的剑,却发现凤渊的眼睛一直盯在慕容久面纱之下的脸庞上,目光一改往日的那种无时无刻都想要勾搭姑娘的多情温软,变得直接而无礼。
“你……”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很震惊,“……就是信郡王慕容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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