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我们本就理亏的张导,被李导当面讽刺得体无完肤,但迫於顏面,还是虚假地给李导道了歉,说自己並无此意,只是为他焦虑,所以才没有守住嘴。李导彼时正被婚外恋搞得焦头烂额,大有辞职另觅新位之意,也便没有太过计较,只告诫张导以后还是少说为好。

但李导走后,我们的张导,却是做了福尔摩斯,一个个“审讯”李导的几个学生,软硬兼施,终於成功逼供出,那两个告了密的学生的名字。两个学生皆战战兢兢,以为张导会给他们穿小鞋,或者直接將他们驱逐出课堂。但却什么也没有发生,张导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们,以后別再如此多事,便放过了他们。

可是两个同学自此在他的课上,看见他发亮的脑门,和穿过镜片犀利的目光,便心生惧怕,总感觉,那视线会化作两把锋利的匕首,唰一下向他们飞来,瞬间便刺入胸前。

这样担惊受怕到学期末的时候,张导都没有再找他们的麻烦。等到放假回来,一进教室,便听到两个同学悽惨的哭声,细问之下,方知他们期末的考试,没有及格,而且,连补考的机会,都没有给。据说试卷上,张导打下的分数,分外用力,那恨,一看就是积下许久了的。

两个导师间的这点破事儿,终於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做了了结。

刚刚毕业参加工作的朋友萱,每次聚会,向我提及那个將她招聘进来的上司的时候,语气里总是抱怨与忿恨。

据说这上司两面三刀,当初招聘她时,对优秀的她百般讚赏,又用公司的种种优越条件诱惑於她,而且一再提及公司人际关係融洽,让初出校园不擅人事交往的她,很快地对这家公司生出一种见了兄弟姐妹般的亲切感,並不顾外人的劝阻,签了“卖身契”。可惜,自从签了约,那个上司便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欢顏,每次她有问题打电话过去,或者去他办公室询问,他总是一脸高高在上、无法亲近的威严,那种冷淡,让推门进去的萱,每每都不知道是该將那只脚踏进去,还是悄无声息地拔出来。当然萱最终还是硬著头皮,进去匯报工作,最初盛情让座的那个上司,此时见萱进来,连头也不抬,照例忙自己的公务,是萱叫一声上司的称呼,这才让他懒懒抬一下眼皮,但依然不会主动开那金口,萱每每將想说的话,三言两语简洁概括完,便溜之大吉。

当初曾被多家公司抢签的萱,一时忍受不了这样的落差,亦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才让刚刚工作的她,遭了上司的冷眼。想来想去,萱唯一能够確定的,是自己未曾出过差错,所以只能是上司用当初的热情欺骗了她,而且以这样的冷傲,来强调她当下的位置,不过是他手中的一个卒子,他让她衝锋陷阵,她就要毫无条件地服从和听命。

这样想明白了,萱便对上司生出了隔膜与距离,並乖乖地將自己放到了公司的最底层,牢骚满腹却又无可奈何地一日日熬著时日。

而我和萱共同的朋友松听后却不屑一顾萱的烦恼,他说有什么可以烦恼的呢,你们上司都奔50而去的老男人了,怕他作甚?过不了几年,他就退休下台了,他一退位,这江山便是你我驰骋的天下了。一群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说松真是刻薄歹毒,一番话大有一股子推翻旧山河建立新王朝的气势。松说这叫歷史规律,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咱们现在就是气势汹汹的后浪,所以別看那前浪朝你囂张,但其实是心里存著畏惧呢,他脸上有多少气势,心里便有多少恐慌。

松的解释让我和萱不约而同想起一个笑话,说某人位低,不被重用,但又臥薪尝胆,时刻想著咸鱼翻身,所以每天路过上司的办公室,总会在心里祈祷般默念几句,说,过不了几年,这个办公室和里面那张高傲转动的老板椅,就是我张某的天下了。那在办公室里正志得意满的上司,怕是怎么也不会想到,素日对他毕恭毕敬、小心虔诚的下属,会每日这样恨恨地算计著自己,並时刻有取而代之的野心。

不过恍然大悟的萱並不计较做那个有狼子野心的下属,而且想到上司的那股子得意其实是只纸老虎,不会持续太久,便觉得心內畅通,似乎一口清凉的山泉水进了喉咙,那些淤积的烦恼即刻被冲刷得了无痕跡。

后来听说萱突然焕发出的自信和生机,不仅让她自己每日心情愉悦,不再因为担心上司给自己穿小鞋而日日惊惶,而且让上司也生出疑惑,並进而试探著向她微笑示好,那股子张扬的耀武扬威劲,犹如一个被扎破了的轮胎,一点点瘪了下去。

一年后萱果然升了职,我打电话去祝贺,她朝我得意炫耀,说:看来那个毫不畏惧地时刻等待著咸鱼翻身的小职员,应该得到的是讚许而不是嘲笑才对,哪个人不是从金字塔的最下面开始往上爬呢,儘管那个高高在上的塔尖,动不动就將那只向上攀爬的蚂蚁用大风大浪席捲下去,但是总有一天,那个蚂蚁会登上辉煌的塔顶吧,而如我们之类不断爬的底层人,眼睛里再不带著点不惧和自信,气势上胜人一筹,怕是永远也不会有出头之日了。

我大笑,回她:从今以后,你这爬到半山腰的蚂蚁,要警惕的,不只是顶头上司,还有下一个等待咸鱼翻身的新人呢。

(本章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