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倩女

简陋屋內，木盆盛著热水，氤氳雾气漫开。柳如烟先试了水温，扶雷坤坐下，声音轻柔里裹著几分敬畏：“仙长，水温可还合適？”

雷坤闭目养神，只淡淡应了声：“尚可。”

柳如雪端来粗布手巾，怯生生递到姐姐手里。柳如烟接过，低头为雷坤擦拭足踝，动作虽生涩，每一下却都轻得怕惊扰了人。柳如雪偷偷瞥了眼姐姐，又飞快垂眸盯著水盆，小声道：“娘以前也这样伺候爹，说泡泡脚能解乏。”

雷坤没说话，屋內只剩热水轻晃的细碎声响。

夜渐深，雷坤在矮榻上盘膝而坐，柳氏姐妹在隔壁屋浅眠。窗外朔风骤然变急，风里裹著细碎尖笑，刺得人耳尖发紧。

突然，一道悽厉女声自村外黑风中炸开，响彻夜空：“时辰已到，祭品！祭品何在？林福！你这老狗死了么？拿不出百颗生魂，就由你这小河村补上！咯咯咯……”

村外夜空，惨绿鬼火聚成形，一个穿绿裙的女子浮空而立，面色惨白如纸，眼眶空洞淌著黑血，嘴唇却红得像淬了血。她张开双臂，无数墨绿色带刺藤蔓从袖中窜出，像活蛇般缠向村中熟睡的屋舍，尖声笑：“美味……新鲜的血食！”

藤蔓还没触到屋檐，村中心那间简陋屋舍里突然透出一道金芒，无声无息罩住整座小河村上空。雷坤的声音平淡无波，从屋內飘出：“区区草木精魄，也敢妄言血祭。”

屋顶上，一道模糊却清晰的巨大金身虚影冲天而起，顶天立地，双眸亮得像悬在半空的日月。虚影抬起遮天蔽日的金色手指，无视距离，一下点在绿裙女妖眉心。

女妖惨绿的鬼脸瞬间扭曲，尖叫里满是极致的恐惧：“不——！饶命！上仙饶命！”

无形吸力骤然爆发，女妖疯狂挣扎，魂体却被硬生生从空中拽下，狠狠摔在雷坤屋前冰冷的泥地上。她那些藤蔓瞬间枯萎消散，金身虚影也隨之敛去。

雷坤推门而出，衣衫齐整，居高临下看著跪地的女妖：“扰吾清修，是为一罪；血祭生灵，是为二罪。你叫什么？”

女妖魂体抖得像筛糠，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小妖……小妖紫藤，是姥姥座下侍香使……小妖知错！求上仙饶恕！求上仙看在姥姥面上饶小妖一命！姥姥是黑山之主，神通广大，您……”

雷坤眼神微凝：“姥姥？树精？”

紫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是！是！正是黑山兰若寺坐镇三百年、统御万鬼的树精姥姥！小妖奉姥姥法旨而来……上仙若放了小妖，姥姥必有重谢……”

雷坤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瞭然：“郭北县……兰若寺……树精姥姥……聂小倩……”

紫藤愕然抬头，刚要开口：“上仙也知……呃？！”

雷坤指间金芒一闪，一道细如髮丝的金光无声穿过她眉心。紫藤脸上的惊愕瞬间凝固，魂体从內到外炸开，化作漫天青色光点，被夜风卷得无影无踪。她最后一丝意念悽厉迴荡：“姥姥……救我……”

黑山深处，兰若寺遗址核心，一株扭曲的千年古槐扎根於此，根系盘亘覆盖半个山谷。此刻古槐突然剧烈震颤，无数槐叶簌簌落下，铺了满地。

一股苍老、暴戾，又裹著无边怨气与怒火的意念骤然凝聚，在残破殿宇上空化作一张由槐树枝杈虬结而成的老嫗面孔——乾枯丑陋，横跨数十里虚空，死死盯著小河村方向。

苍老怨毒的吼声响彻黑山：“何方鼠辈！胆敢毁我麾下香使！伤我分身！本姥姥定要抽你魂魄点天灯，炼油万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