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降,华灯初上。雷府最大的厅內外灯火通明,丝竹管乐轻柔流淌,丰盛珍饈流水般呈上。气氛却透著一股微妙的压抑与谨慎的热情。

雷坤独占厅內主桌,金睛妖虎如一座暗金小山般安静匍匐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妖异的血色瞳仁半开半闔,偶尔扫过厅中人群,令人不寒而慄。雷万钧携夫人及几个核心子弟战战兢兢侍立主桌旁侧,亲自斟酒布菜,姿態卑微恭敬如同僕役。其他桌位坐满了庆阳城有头有脸的权贵:城主赵百川一身暗紫官袍,肥脸上堆满諂媚谦卑的笑容;几位颇具势力的武道门派掌门——铁掌门铁无情、流云帮帮主柳飘风、天鹰门门主魏震雄等,虽刻意收敛了江湖草莽气,但眼神深处对主位上那人的敬畏同样浓重。

“上仙屈尊光临庆阳,实乃闔城百姓十世修来之福!下官赵百川,携本城同僚及江湖豪杰,聊备薄酒,恭祝上仙仙福永享,道法无疆!下官敬上仙一杯!” 赵百川举著金樽,满面红光,声情並茂。其余眾人赶忙附和,纷纷起身举杯。

雷坤眼皮微抬,並未举杯,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赵百川那张因紧张汗珠隱现的肥脸。杯中酒液无风自动,微不可察地轻旋了一下,算是回应。“坐。”

一个冰冷的字,让赵百川心头一紧,訕訕地坐下,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其他人更是不敢再言,气氛瞬间尷尬凝滯。

就在这时,厅外突然传来剧烈爭执和护卫的呵斥声,紧接著,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炮弹般撞开厅门,踉蹌著冲了进来!

“求上仙!求上仙为小民做主!为庆阳城受苦受难的百姓做主啊!”

闯入者是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他满面泪痕,脸上带著新鲜的血痕淤青,不顾身后数名护卫的拉扯撕拽,带著哭腔嘶喊著,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厅中央,对著主位的方向咚咚咚用力磕头!

“放肆!” 铁掌门门主铁无情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骤变,厉声怒斥!此人身材异常魁梧,肌肉虬结如磐石,一身黑衣劲装更显煞气。他一拍桌案便要站起,“哪里来的小乞丐!敢擅闯上仙酒宴!污了上仙耳目!拖出去乱棍打死!”

雷万钧脸色煞白:“护卫!护卫何在!”

赵百川也惊慌失措:“快!快把他弄出去!”

护卫如狼似虎扑上。

“让他说。” 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定身咒语,让所有扑向少年的护卫瞬间僵在当场,动弹不得。雷坤的目光落在跪地磕头的少年身上。

少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抬起头,悲愤欲绝地指向宴席中的铁无情:“就是他!铁掌门门主铁无情!他…他勾结血衣帮的邪修!暗中抓捕壮丁贩往赵国北境挖矿!更…更纵容门下弟子欺凌百姓,强抢民女!小的妹妹,上月就是被他门下恶徒当街调戏不从,活活打死在巷子里!尸体…尸体被丟进了玉带河餵鱼!求上仙明鑑!杀了这狗贼!为我妹妹报仇!为被他们祸害的百姓报仇啊!”

“放屁!” 铁无情暴怒鬚髮戟张,猛地站起身,一股凶悍的先天罡气勃然爆发,震得近处几张矮几杯盘叮噹乱响,“小畜生!血口喷人!胆敢污衊我铁掌门!分明是居心叵测,扰乱上仙清修!上仙,此等诬告刁民之言,不足採信!请容铁某清理门户!” 他说著,眼中凶光毕露,一掌含劲未发,便要隔空劈向少年头颅!

“过来。” 雷坤没理会铁无情的叫囂,对地上的少年道。

少年只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包裹了他,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凌空摄起,眨眼间便已飘至雷坤座前。

雷坤抬手,食指点在少年眉心。

“搜魂!”

两个字出口,雷坤的指尖骤然亮起一层淡淡的金辉。少年身体剧烈一震,眼神瞬间涣散失焦,额角青筋暴起,无数零碎、痛苦、却无比真实的画面片段如同破闸的洪水,被强行提取、灌入雷坤的意识!

画面闪现:

破败小巷,几个铁掌门弟子狞笑著拦住回家的清秀少女……

少女的哭喊挣扎……

为首弟子的耳光抽打……

少女头撞墙角,鲜血染红青苔……

尸体被破席裹起,在夜色中被拋入玉带河浑浊的波涛……

废弃仓库,一群衣衫襤褸的壮丁被铁索捆绑囚禁,神色麻木绝望……

铁掌门弟子与几个身著血衣帮服饰的修士交接银票,推搡著將壮丁赶上蒙著黑布的车厢……

铁无情本人曾在暗室与血衣帮一名小头目把酒言欢,口中言及“北境矿奴短缺”,“上头催得紧”,“童男童女亦可高价”……

所有画面清晰连贯,带著少年深入骨髓的痛楚与仇恨烙印。

搜魂不过一息之间。少年软软瘫倒在地,面如金纸,七窍有细微血丝渗出,精神遭受重创,却强撑著睁开眼,满是血丝的目光死死盯著铁无情,仇恨刻骨。

雷坤收回手指,目光缓缓抬起,如同两柄淬冰的利剑,精准地刺向脸色已然变得极其难看、却兀自强装镇定的铁无情。

“你,拐卖人口?”

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厅中如同淬毒的冰棱坠落。

铁无情心头剧震,对上雷坤那双毫无情绪波动、却仿佛洞穿一切的深邃眼眸,一股巨大的寒意从脊椎骨直衝头顶!但他横行庆阳多年,自恃身份与后台,更认定上仙未必会为一个贱民出头。他强挤出一丝带著凶戾的冷笑,梗著脖子回道:

“上仙明鑑!区区几个贱奴罢了!螻蚁一般的东西!死了也就死了!能为我赵国大业出点力,挖挖灵石,是他们的福气!这些贱民愚昧短视,不思为国效力,只会恩將仇报!此等污衊之言,上仙切勿当真!”

他话语粗鄙,姿態更带著一种根深蒂固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傲慢。

“螻蚁?死便死了?” 雷坤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抿了一下。放在案几上的右手食指,极其隨意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有光影,没有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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