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四驱拖拉机

初秋夕阳的金辉洒满小河村的土路，伴著“突突突”的轰鸣声，一台崭新的“雷牛-1”型拖拉机正有些生涩地驶近苗阿慧家的小院。

驾驶座上，苗阿慧紧握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盯著前方的路，脸上沾了些尘土，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巨大的钢铁傢伙和它发出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院子里正在收拾柴火的公公贾德贵和摘菜的婆婆王氏。

老两口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铁牛”在自己家门口停下，熄了火。

车头扬起的尘土还没散尽，苗阿慧就利落地跳下车，还带著点操作后的兴奋劲儿，脸膛红扑扑的。

“爹！娘！”苗阿慧的声音透著抑制不住的喜悦，音量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阿…阿慧？”公公贾德贵看著那还在微微震动的大傢伙，又看看自己儿媳妇，说话都磕巴了，“这…这铁傢伙是咋回事？你开的？”

婆婆王氏更是直接绕到拖拉机旁边，又惊又疑地伸手想摸摸那冰凉的铁疙瘩，手指还没碰到又像被烫著似的缩了回来，声音带著颤：“我的老天爷！阿慧啊！

这铁牲口是…是打哪来的？你咋弄回来的？你一个妇道人家…你男人又不在家…” 她是又惊又怕，生怕儿媳妇惹上大麻烦。

苗阿慧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手上的灰：“娘！没事！这是咱村那新试验田基地的拖拉机！村长和王部队代表说了，今天成立了培训班，就是教大傢伙开这个的！

军代表亲口说的，『妇女能顶半边天』，男同志能干的，咱女同志也一样能干！我报名啦，学了一天，这不，考核通过才让我开回来的！”

她从裤兜里掏出两把掛著红绳的钥匙，郑重其事地递给公公贾德贵一把：“爹，这是车钥匙，收好！以后这台机器主要归咱家用，给基地干活！”

看著那沉甸甸的钥匙，贾德贵感觉脑袋嗡嗡的，还没等他回过神，苗阿慧的声音又拔高了，带著自豪：“王村长和军代表还说了！不光这个！只要愿意去试验田基地帮忙干活的社员，以后每个月都能领工资！”

她伸出三根手指头在公婆眼前晃，“像我这个当拖拉机手的，每个月工资这个数！”

“三…三十块？！”婆婆王氏失声叫了出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贾德贵手里的菸袋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三十块！ 这在村里可是天大的数目！他们老两口一年到头，除了挣那点工分，手头何曾摸过这么多活钱？而且这钱是稳稳的月月有！

“还…还有呢！”苗阿慧看公婆那副呆傻的样子，更来劲了，“军代表说，试验田是国家的金宝贝疙瘩！干得好的，等粮食下来了，除了应得的工分粮，还能额外领基地专门奖励的好粮！

细粮、粗粮都有！管够！为的就是让大傢伙使劲干，把粮食种得又多又好！”

晴天霹雳！不，简直是天大的馅饼掉在贾家头上！贾德贵张著嘴，半天没合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

王氏更是激动得浑身哆嗦，一把抓住苗阿慧的胳膊，眼泪都快出来了：“真的？阿慧？真有这好事？一个月三十？还有奖励的粮食？”

“当然是真的！王村长当著全村人的面宣布的！还能有假？”

苗阿慧用力点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娘！以后咱家日子要好过了！孩子他爹在队伍上也能安心了！”

“好！好！好！”贾德贵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粗糙的大手激动地搓著，仿佛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他看著那台停在门前的“铁牛”，又看看眼前这个英气勃勃的儿媳妇，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涌上热切的光芒。他突然觉得，这冰冷的铁傢伙，怎么看怎么顺眼！

“娘！娘！”一直在屋里写作业的小儿子铁柱这时也兴奋地跑出来，他刚才竖起耳朵都听清楚了！

小傢伙仰著脏兮兮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苗阿慧，“娘！那咱家有钱了，以后是不是就有钱买那——奶吃啦？”

他以前在村口小卖铺见过那包在绿绿玻璃纸里的奶，做梦都想尝尝啥味道。

孩子天真无邪又充满渴望的问话，像一把快乐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刚才还因巨大震惊和惊喜而略显凝滯的空气。

“噗嗤！”

苗阿慧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贾德贵也哈哈大笑起来，弯下腰捡起了菸袋锅。

“哎哟我的乖孙！买！明天就让你娘给你买去！买一大把！”

王氏也破涕为笑，搂过小孙子，心肝肉地叫著。

一时间，小小的农家院里充满了久违的、开怀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声，惊飞了院墙树枝上晚归的倦鸟。

那崭新的拖拉机沉默地停在门前，像一个无声的见证者，见证著发生在泥土深处的巨大变革和一个普通军属家庭破茧而出的喜悦。

苗阿慧看著笑作一团的家人们，又扭头望了望天边最后一抹壮丽的霞光，脸上的笑容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生动。

她知道，苦日子正在“突突突”的车轮声中，被远远拋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