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老爷子

吉普车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一处更为幽深古朴的大宅门外。门口警卫级別明显更高，持枪战士目光锐利如鹰。司机小王下车与警卫低声交涉后返回：“首长，郭主任那边已经通报了，李老在院里。”

吴主任点点头，带著雷坤下车。门口一名年轻干练的警卫员（小刘）看到吴主任，立刻挺胸敬礼：“吴主任好！”目光飞快掠过雷坤，带著探询与不易察觉的敬畏——能让吴主任亲自作陪的人物，绝不简单，但他严守纪律，並未开口询问。

“辛苦了。”吴主任简短回礼，领著雷坤径直穿过威严的红漆大门。门內別有洞天，是个格局更为开阔、沉淀著岁月痕跡的四合院。庭院深深，草木葱鬱，空气里飘浮著一种沉静肃穆的气息。沿著青石板路径，绕过一方不大不小的荷池。池水清浅，正值盛夏，几株老荷擎著碧绿圆叶，粉白的瓣亭亭玉立，在午后微风中轻曳。

荷池畔不远，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下，一位身量不高、穿著朴素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正背对著他们站立。他微微佝僂著背，手里夹著一根快要燃尽的香菸，缕缕青烟在枝叶间飘散。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著眼前苍劲的老树，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嘆息。

吴主任快步上前，声音不高，却打破了那份沉寂：“李老！您又在为国事费心了。”

老者闻声，缓缓转过身。岁月的沟壑深刻在他的面庞上，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带著洞悉世事的沧桑与智慧，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用衣袖擦了擦手背上的菸灰，露出一口浓重的湘西口音：“是你呀，小吴。不费心不行哦，这么多张嘴巴要吃饭哩！”他的目光隨即落在吴主任身后的雷坤身上。那目光带著审视，但更多的是长辈看到出色后辈的掂量。

吴主任侧身让出位置：“李老，给您引荐一下，这位，就是龙团的雷团长，雷坤同志。”

“哦？”李老眼睛里的锐利瞬间被一份真诚的欣赏和暖意取代，他仔细打量著雷坤挺拔如松的身姿、沉稳如山的气度，布满老人斑的脸上露出感慨的笑容，“雷团长！雷坤同志！好好好！总算把你盼来了！”

他主动伸出手，那手不算大，却骨节分明，蕴藏著力量。雷坤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双手有力地握住，声音低沉带著军人的沉稳：“李老好，我是雷坤，冒昧打扰您清静了。”动作乾脆利落，透著一股经歷过血火洗礼的干练。

李老用力摇了两下，才鬆开，顺势拍了拍雷坤结实的臂膀：“打扰什么！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了不起的嘞！”他声音洪亮起来，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想摸根烟，又似乎顾及什么，忍住了，“太行山一带，龙团！哪个不晓得？打得漂亮！端炮楼、炸铁轨、神出鬼没，让那些东洋鬼子屁股冒烟！杀出了我们军人的威风！好！杀得好！”

他用带著浓烈乡音的普通话，说出“东洋鬼子”、“屁股冒烟”这样略显粗獷却又无比解气的词汇。

情感真挚热烈，“你们在那样的艰难条件下，坚持斗爭，为民族爭气，为党分忧，值得表扬！值得学习！”

雷坤神色平静，並无居功自傲：“李老过奖了。全赖组织和同志们上下同心，我只是尽了一个军人该尽的本分。”

“年轻人，不骄不躁，好！”李老点头，笑容更深了些。他转向吴主任，“小吴，你带雷团长来，肯定不只是让我老头子当面夸几句解解馋吧？有啥新进展？坐下说坐下说。”他指著槐树下磨得光滑的石凳。

三人落座。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