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影,从西巷进,东门出。路过张家。

那人不是邻居,是隔壁胡同的。

豆豆把巡逻队的巡夜笔录送来时,雷坤还坐在槐树下,菸灰已经磕了三根小半盒。他没动地方,伸手接过那份纸,一边翻一边听。

这黑影没被人正脸瞧见,夜里灯暗,但东巷那头有个拉车的老李头,说是看见对方身上背著个蛇皮袋,从张家门口绕出去,脚底下一瘸一拐。

雷坤问,“人呢?”

豆豆说:“老李头认不出,他说那人背影像『东巷收破烂那老余』。”

老余,六十多岁,在东巷那边支个杂摊,专门收旧布、铁皮、破鞋子,平时嘴甜,见人就喊哥叫姐,一口牙掉了三颗,说话漏风。

王大栓直接带人过去找,一进巷口,那破摊子还搭著,但人不在。

地上留了张厚纸板,上头写著:“有事回乡,三天后归。”

豆豆看完,冷笑了一声:“这哪是收破烂的?这是一打完帐跑路了。”

雷坤把那张纸板捏在手上,捏得直响。

“查他老家,查他近半年所有出入记录,还有他是不是办过临时身份证复印。”

豆豆去安排。

雷坤没急著动人,他坐在墙下盯著那封著的锅,封条没撕,鸡还在里头烂著。

鸡是假的,但锅是真的。

那晚没让大家吃饭不是为了立规矩,是怕案给糊弄了。

鞋是从张家出去的,赵小翠是被当枪使的,鸡是李四叔家的锅里燉的,但这整一套操作——不是院里小老百姓能整出来的。

一个帐,走得这么明白,这么绕。

鞋走帐、鸡入锅、鞋印、煤灰、封锅、鸡脚特徵、锅里封汤……这一圈绕下来,不像偷,像写帐。

写的是谁的帐?

帐,是给李家扣的,锅是扣帐工具。

雷坤坐在那儿不说话,小禾站在一边刷漆桶,连刷子都不敢动。

直到中午,豆豆回来了,手上多了份纸:老余的户口,是“跃川县人”,但近十年一直在市里做“自由撰稿”,还办过文联街道口述项目,批款单位是——跃川公司。

雷坤一听“跃川”两个字,手里的菸头啪地一下按灭了。

这就对上了。

老余不是收破烂的,是帐上混的人。

以前在跃川公司名下走过项目,现在改行混帐纸。

豆豆继续说:“那年项目是口述老街记忆,他走的是口述配角,还拿了七千块稿酬。”

雷坤嗯了一声,“查他那笔稿子里写了啥,谁给的项目名,谁报的帐號。”

豆豆说,“他那项目组叫『文化讲述辅助库』,是跳过街道直接进文联的。”

雷坤点头:“不是破烂摊,是『文化口述贩帐口』。”

这事就开始明白了。

老余干的,不是偷鸡,是写帐。他用鞋当工具,用鸡当载体,用赵小翠当操作人,把张家的名转出来、李家的锅用上,整成一锅“冤帐”。

这不是案,是帐纸。

雷坤吩咐,“从老余那项目下查,查他那年在跃川公司合作的是谁,合同谁签的,稿酬谁批的。”

王大栓已经带人往文联去了。

这时候,后院有人来报,说锅底的鸡起蛆了。

封了一天多了,天气又热,不起才怪。

雷坤没搭理,只回了一句:“封著,不准动。”

“锅一天不撤,帐一天不破。”

小禾问:“爷,要不要把锅写上?”

雷坤头也不抬:“锅不用写。”

“锅是帐纸。”

“帐纸写谁,不是鸡,是送鸡的。”

豆豆点头:“现在查出来的这锅鸡,算是老余从外院写进来的第一笔帐。”

“不是写帐名,是『写锅帐』。”

雷坤没说话,拽了张白纸,在桌上写了七个字:锅帐始发人——老余。

然后递给小禾,“贴墙。”

那纸刚贴上去,四合院外就有人围过来了。

这回不是来看热闹的,是东巷那边住户,带著俩孩子,一口气跑来问,“雷团长,我家名咋也上了墙?”

雷坤翻了翻新贴那张“帐纸名单”,名字叫“李承峰”,是老余当年口述项目的配稿人之一,走帐五千三,签的是“辅助採编人”。

那女的一听当场懵了:“我男人那年死了啊!他哪来的稿酬?”

雷坤嗯了一声:“你家名被当成『帐纸』,走的是『已故口述资料配套编辑』。”

“签的人,是老余。”

豆豆一边翻资料一边说:“这条帐走的是『逝者口述修復』项目,补贴八千,拆成两笔,一笔进了跃川,一笔进了你家原帐户。”

女人脸都白了,“我真不知道……”

雷坤摆摆手:“你不是嫌疑人。”

“你是帐纸。”

“写你帐的人,是老余。”

墙上那张白纸,滴著红漆,一横一竖写得清清楚楚:国帐始发人,老余。

雷坤盯著那字,“锅帐”,不是说鸡,是说那口锅,是“帐的场所”,不是谁燉鸡谁冤,而是谁送鸡谁有帐。

这天下午,王大栓那边回来,带回一份旧合同,是2019年跃川公司报给市文联的外包项目,“老街口述转述工程”,附属单位——“跃文铺子”,负责人老余。

豆豆冷笑:“原来不是收破烂,是开帐铺子的。”

“自己铺子收旧货、送帐纸、写名掛合同,专干『小帐换补贴』的活儿。”

雷坤盯著那合同,盯了半晌,没吭声。

半小时后,雷坤吩咐一句:“把锅端上墙。”

豆豆愣了一下,“锅也贴?”

雷坤说:“锅不贴鸡,贴帐名。”

“帐纸的终点,不是合同,是锅。”

王大栓带人,把那口封了两天的锅端上台阶,锅里那只鸡已经烂得不成样,浮毛糊著一层油,腥味直往上冒。

雷坤让人揭了封条,把锅盖立起来,红笔在锅盖上写了六个字:“帐案器——栽帐锅”。

小禾又在墙边刷了一道:“帐案介质——铁锅。”

这是第一次,墙上贴的,不是人名,不是合同名,也不是法人。

是一口锅。

晚上,东巷来人,找雷坤说话,说老余不是坏人,是个老文化人,只是家里穷,才干了点副业补补贴。

雷坤听完,没动声色。

“家里穷可以找街道救济。”

“但不能拿死人写帐。”

“你说他不是坏人,那你去问问李家的锅——那锅是不是他送的。”

“不是送锅,是写帐。”

“不是送鸡,是起帐。”

“不是穷,是脏。”

夜里,雷坤没走,也没让锅撤,就那口“栽帐锅”,照样摆在槐树下。

第二天一早,墙上新贴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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