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斯科,某公寓。

赵远航用了整整一天一夜,写完了那份供状。

稿纸摊在桌上,密密麻麻,二十几页。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別字,又加了一段关於“曙光”计划组织架构的补充说明。

然后,他將稿纸摞整齐,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好。

信封里装著的,是他这十年在克格勃的全部。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裊裊升起,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毛斯科的冬天天亮得晚,此刻天边才刚刚泛起一抹灰白,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掉了黑夜的一角。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写毛笔字。

父亲说:“字如其人,一笔一划都要端正。”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但他写的这些字,没有一笔是端正的。

赵远航掐灭菸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对面那栋灰色的居民楼,三楼302室的窗户亮著灯。

他盯著那扇窗户看了很久,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

像是有人在看他,又像是他认识那扇窗户后面的人。

他摇了摇头,拉上窗帘。

......

毛斯科,“老橡树”餐厅。

周三晚上七点,赵远航准时出现在角落的位置。

他没有点餐,面前只放著一杯水。

他的大衣內袋里,装著那个牛皮纸信封。

七点十分,老周走进餐厅,在他对面坐下。

“写完了?”老周问。

赵远航从大衣內袋里掏出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老周面前。

老周没有打开,將信封收进自己的公文包。

“就这些?”

赵远航的声音有些沙哑,“就这些。『曙光』计划我参与的部分,我知道的部分,全在里面。”

老周点了点头:“我们会核实。如果內容属实,我们会安排你离开毛斯科。”

赵远航沉默了几秒:“我父亲……”

“你父亲的事,不在协议范围內。”

老周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你的材料如果足够有价值,我们会考虑。”

赵远航没有再问。

他端起那杯水,一饮而尽,站起身,走出餐厅。

毛斯科的夜风很冷,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裹紧大衣,朝地铁站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橡树”餐厅的招牌。

那盏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著,像一个垂死之人的心跳。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毛斯科,公寓302室。

黄素素站在窗前,手里拿著望远镜。

赵远航的窗户亮著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他回来了。”王莽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两杯茶。

黄素素放下望远镜,接过茶杯。

“东西交出去了。”王莽子说。

黄素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看著对面那扇拉著窗帘的窗户,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莽哥。”

“嗯?”

“等他从毛斯科出来,我要见他。”

王莽子沉默了几秒:“叶先生会安排的。”

“我知道。”

黄素素喝了一口茶,“但我不是要叶先生安排。我要自己去见他。”

王莽子看著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

深镇,南头区委。

叶昊今天的工作安排很满。

上午有个全区经济形势分析会,下午要去两个街道调研。

他穿著中山装,夹著笔记本,坐在会议桌边,听著各科室负责人的匯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没有看,继续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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