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我终於问出了我的问题,“撒鲁尔怎么会突然同意放了我们呢?”

“他遇到了一个难题,很不幸只有本宫能帮助他。”他慵懒地笑著,紫瞳一闪,似是要阻止我的追问,摩挲著我的嘴唇,“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对我邪气地一笑,暗中用那只硕大的猫儿眼戒的鉤处轻划过手指尖,那鲜血缓缓滑过我的大腿根部,滴到身下的锦被上。

然后他板著脸大叫著:“你这个女人真是晦气,坏了本宫的兴致,真真扫兴。”他长身而起,指著我身下的血跡,愤愤说道,甩开了我。

我心领神会,扁了扁嘴,儘量装作委屈地说道:“妾错了。”

他假模假样地愤然下床,摔门回了卓朗朵姆的房间,却状似无心地留下了贴身的天蚕银甲。

我愣愣地坐在空空的床上,使劲抽泣几下,倒下睡了。

第二日,阿黑娜进屋来叫醒我,沉默地为我梳妆打扮,看著我的眼神有些哀伤。我想如果我有幸真的成为撒鲁尔的宠妃,这个善良的老宫人,应该也能过得好一些,现在我要走了,她可能又將回到那冷宫,看尽世態炎凉。

阿黑娜为我梳完了头髮,指著一个大箱子,“可汗所赐俱在昨夜大火中焚毁了,这是陛下为夫人新挑的,送给夫人带回大理赏玩。”

宫人打开木箱,一阵珠光宝气耀著我们的眼。我什么也没有留下,一件件地都送给那些服侍过我的宫人。那些宫人同我相处了一些时候,倒也含泪接过,低低饮泣起来。

我將最昂贵的一些宝物,诸如翡翠玉西瓜、鎦金步摇和金龙臂釧什么的,统统赠予阿黑娜。我想说服阿黑娜跟我一起走,阿黑娜温言笑道:“阿黑娜的亲人都不在了,这里再不好,也是阿黑娜的家,就让阿黑娜埋骨这弓月宫中,守护女太皇和可汗吧。”

她回头对所有的奴婢说道:“夫人今日出发,陛下密令,以皇后仪出宫。”

神清气爽的卓朗朵姆走了进来,打破了屋里离別的气氛。

她大声炫耀著段月容对她怎么怎么热情,几乎让她担心肚子里的宝宝。我木然地看著她恢復了一脸的趾高气扬。

她趁人不注意,拉著我的手,轻轻道:“在这里多亏姐姐帮我,我才会活著见到太子殿下,从此往后,你便是我的亲姐姐。在叶榆皇宫里,卓朗朵姆一定会同姐姐手拉著手一起过的。”

我对她微微一笑,正想对她开口,阿黑娜却进来报说车马已备,请两位夫人起程。

我走出门去,却见远远停著皇后所坐的六驹马车。

阿黑娜低声道:“每逢祭祀,皇后必亲到阿拉山上取得神泉献与腾格里,这是突厥后宫千百年流传下来的风俗。陛下密令夫人冒作皇后出城,阿黑娜会送夫人出宫,还请夫人上车。”

我这才明了,张老头给我那只手鐲是为了假扮皇后。

窗外一阵嘎嘎淒切的鸟叫之声,卓朗朵姆伸头向外一看,说道:“那不是姐姐的鸚鵡吗?”

胡杨树上站著一只禿毛鸚鵡,可怜兮兮地对我叫著,我一伸手,它小心翼翼地飞到了我的手臂上,脚踝上犹戴著一根金锁链,缠到我的袖子上。鸚鵡在我的袖子上亲热地蹭著脑袋,我便问阿黑娜討了些食物餵它。

昨夜大火时,这只鸚鵡被缚在金笼子里,也不知是谁冒著生命危险把它给救了。

“先生,先生。”

两个嘴上刚长毛的小伙子,对著我大声叫著,兴奋地跑过来,是春来和沿歌。我也高兴地拉著他们俩的手问长问短。他们告诉我夕顏和希望小学的学生们都开始练武了,夕顏总拉著黄川偷懒,好几次想离家出走来找我。

我听著听著,眼泪就流了下来。夕顏,我的女儿,爹爹也想你啊。

我出了大殿,迎面走来一身突厥劲装的朱英和孟寅,他们也来了。

两人立刻向我下跪行礼,朱英呵呵乐著,鼻子更红了。

孟寅比较夸张地扑倒在我的脚下,双手颤抖地抓著我的衣袍,大声哭泣地表达著自己的思想感情,“娘娘总算无恙,臣等何幸……有生之年再得见主子的天顏。”

我努力忍著笑將他拉起来,心想真不愧是宫里出来的。

不远处,齐放比较酷地抱著他的青锋剑,一脸严肃地走过来请我们上马。

我们来到马车旁,卓朗朵姆闷闷地说道:“为何殿下不一起回去呢?”

这其实也是我的问题。昨夜段月容不肯回答,可能是怕隔墙有耳,撒鲁尔到底答应了什么要求,才会放了我和卓朗朵姆两个人呢?

我的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感觉,段月容很少有事瞒我。

我牵著七夕,拉著卓朗朵姆上了车,齐放挤了进来。眾人拜別之后,我的另三大长隨上了马,朱英易成了突厥人坐在我们马车前,亲自为我们赶车。

我看得出齐放的神色也很紧张。马车一动,我立刻问道:“小放,究竟是怎么回事,撒鲁尔突然放我们啦?世子究竟同他谈了什么条件?”

“回主子,宫內都在秘传,女太皇又怀上了狼种,已二月有余,前几日香凝传信来,已经证实了確为事实,那腹中孩儿的父亲便是果尔仁。”

回想起女太皇昨日狩猎时呕吐的形状,原来如此,我的暗人以前也曾报我,自从撒鲁尔登基以来,果尔仁仗著仲父之名,贵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叶护,拥有女太皇所赏赐的乌兰巴托肥美之地,日益拥兵自重。撒鲁尔虽然表面仍尊其为仲父,但做帝皇的如何能坦然处之?

“可是那果尔仁才入弓月城不过二十天,如何是有二月有余呢?”想起那宫內地道,我恍然大悟,“是地道,那个果尔仁是从地道私入弓月城的。”

齐放点头,“正是。撒鲁尔似有察觉,心中不悦,不想,这果尔仁进弓月城为女太皇贺寿之日,更是私调了火拔部在乌兰巴托二万余眾暗中潜入弓月城附近。”

他快速地看了一眼卓朗朵姆,开口道:“洛果头人同果尔仁、殿下和撒鲁尔都有联繫,就在大理王登基之日,他开始投靠果尔仁。那日撒鲁尔微服私访多玛,被太子识破。果尔仁离多玛最近,却借著勤王之名,吞併了葛洛罗家的几个草原,悄然退出塔尔木,將其留给了洛果头人,可见与头人来往密切。”

卓朗朵姆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皱著眉说道:“洛果头人见段太子败於多玛,便在撒鲁尔和果尔仁之间首鼠两端?”

齐放点头道:“正是,洛果头人以为太子忙著攻叶榆,无暇雪耻,不想太子暗中还是进攻多玛……”

“那我阿爹怎么样了?”卓朗朵姆浑身开始发著抖。

我暗嘆一声。

齐放慢慢说道:“洛果头人於月前败走且末河,失踪在于闐的魔鬼沙海中,至今没有消息。”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不想在这幽深的突厥皇宫囚禁了不过数月,国际形势已发生了巨大的逆转。

卓朗朵姆软软地靠在我的身上,紧闭双目。

齐放从怀中冷静地掏出清心丸,塞进卓朗朵姆口中。

她悠悠醒来,捂著嘴哭了起来。

齐放不理卓朗朵姆,继续说道:“女太皇有了身孕,便想嫁与果尔仁,今日祭祀之际,便要公布两人的婚事。”

“朝中太皇党为数眾多,撒鲁尔怕女太皇会站在果尔仁这一边,废了他的皇权,立肚子里的孩子为新帝。”我倒吸一口气,“所以他同太子结盟,让他在南边牵制火拔部,今日趁祭祀之际,要发动宫变,歼灭果尔仁?”

“正是。”齐放肃然道,“殿下说这个撒鲁尔喜怒无常,残暴不仁,狡诈多端,先將卓朗朵姆和主子送到西州安全之所,待他同撒鲁尔击破果尔仁后,亦会到西州会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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